第99章 卷终(求追读)(1/2)
“阿翁。”
“嗯”
“以后的人看我们现在做的事……会觉得我们做得对吗”
炭盆里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火星子溅在盆沿上,亮了一下,又灭了。
狄公把书卷搁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小书案前,弯下腰,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在砚池里蘸了墨,將笔尖在砚沿上轻轻一刮。
然后悬腕,在张睿那行字旁边落笔。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纸面上多出八个字,端端正正地排在“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的旁边。
墨还没干,在纱灯的光里泛著润润的水光。
张睿看著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接著把笔重新提起来,在左边另起一列。
“悲夫。”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狄公把笔搁回笔架,没有坐回椅子里,而是站在书案旁边,低头看张睿写的那一整页字。
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走,最后落在“清流”、“惠风”、“宇宙”这几处上。
“间架稳了,这几处,有几分意思了。”
张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確实是写得最顺的那几个,笔画之间有了些许空隙,不再挤作一团。
“是阿翁教得好。”
狄公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在他肩头虚虚拍了一下。
手落了空。
但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窗纸上的雪光比方才又暗了一层,大约是又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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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睿每日临帖不曾间断,月余,字便站住了。
又过月余,笔画之间有了些骨力,不再是依样描形。
狄公不曾夸他,只是有一日午后,从案头拿起一份刚擬好的回函,看了张睿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纸放到了小书案上。
张睿抬头,狄公已经坐回自己的案前,翻开了一叠卷宗,头也没抬。
“照著誊,第三行往后,省去不写。”
窗外狄春正蹲在廊下擦铜盆,听见老爷在屋里说话,探头看了一眼,书房里没有旁人,只有狄公一个人,站在小书案旁边,对著空椅子在说话。
狄春摇摇头,继续擦他的盆。
那是第一封,后来誊得多了,狄公便不怎么看,搁到案角用镇纸压住,和那些等明日送出的公文放在一处。
只有一回,张睿誊完递过去时,狄公没有立刻放下,而是看了很久。
灯下那几行字,间架稳当,转折处竟有了几分自己运笔的习惯。
不是刻意摹仿,倒像是日日相对,不知不觉浸进去的。
狄公抬起头,看了张睿一眼。
张睿正低头研墨,没有察觉。
狄公收回目光,把誊好的回函搁在案角,用镇纸压好。
那方铜镇纸挪了又挪,才落定。
有一回深夜,狄公审完一桩旧案,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你如今,也能替我写几笔了。”
话说得不经意,像是自言自语。
张睿正在收拾书案上的纸笔,手顿了顿。
“总不能一直让阿翁一个人写。”
狄公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炭盆里的火苗稳稳地亮著,窗外更夫敲过了二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
春天槐树发了新芽,有一日狄公从廊下走过,看见一枝新槐低低垂在窗边,伸手摺了下来,走回书房,搁在了小书案上。
张睿站在书案前,低头看了很久。
那枝槐在桌上搁了三天,枯了。
第四天清晨醒来时,枝子已经不见了。
小书案上空空的,只有那方小墨锭压在纸角。
夏天檐下的蝉鸣吵得狄公头疼,狄春悄悄去找了李元芳,又拉上了在廊下打盹的狄景暉,三人搬了梯子,举著长竿去捅檐下的蝉蜕。
狄公坐在窗里看了一会儿卷宗,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们正压低了声爭论竿子该往哪里戳,李元芳一只手扶著梯子,另一只手在比划。
秋天狄春搬出厚被褥在院子里晾晒,张睿站在廊下看,狄公从屋里出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被褥,说:“今年冷得早。”
张睿没有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侧过头问了一句什么。
被褥被风掀起一角,话没有送到狄公耳边。
三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小书案上的那方小墨锭被挪了无数次,桌面被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痕跡;短到狄公有时候走进书房,还会下意识地在门口停一停,確认那个少年是否还站在书案前。
直到那天深夜。
夜深了,狄府书房的灯还亮著。
狄公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公文,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著。
窗外有风,把窗纸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又平復下去。
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隔著几重院墙,听不真切。
张睿从自己的小书案前站起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拾纸笔。
桌上那方小墨锭歪在一边,他没有去扶。
他飘到狄公身侧,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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