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二十二章 邀约(1/2)
林锐看着她。那双黑得像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亮起来。
不是信任,不是妥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一个在战场上待了十六年的人,在听到另一个人的底牌时,才会有的、冰冷的、确认的光。
“百分之六。”林锐说。“八百万。百分之六。没有溢价。没有折扣。没有争论。
另外,让你的财务顾问和那些财务报表见鬼去吧。你和他能看到的只是公司的冰山一角,是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
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很多东西是不体现在账面上的。”
夫人看着他。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百分之六。成交。”
她伸出手。林锐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两个人握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了。
杜兰德的眼镜闪了一下。阿米娜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了。卡里姆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睛闭上了。
“合同。”林锐说。
将岸把电脑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合同,推到桌子中央。杜兰德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要看至少十秒。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每一个条款。阿米娜塔凑过来看,她的目光和杜兰德的目光在纸面上交替移动着。卡里姆没有看合同。他的眼睛还闭着。
杜兰德翻到最后一页,停下来。他把合同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笔,递给夫人。
“夫人,合同没有问题。”
夫人接过笔,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扎拉·阿格·穆萨。她的字迹很工整,是那种在法国索邦大学练出来的、优雅的、有教养的字体。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刻字。
她把合同推回给林锐。
林锐拿起笔,在另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很潦草,是那种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急迫的、没有多余笔画的字体。三个字连在一起,像一条被风吹弯的线。
将岸把合同拿过来,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
“欢迎加入三叉戟。”林锐说。
夫人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的、自信的笑容。她的牙齿很白,很整齐,和脸上被太阳晒成的浅棕色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谢。”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窗外,几内亚湾的海面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灰白色的光变成了金色,在波涛上跳跃着。她没有看海。她在看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瑞克。”
“嗯。”
“你的公司缺一个财务总监。”
林锐看着她。“我的公司不缺财务总监。”
“你的公司缺一个会算账的人。一个会算大账的人。一个会算钱、算人、算路、算命的——人。”夫人转过身,面对着他。“杜兰德可以。他在法国财政部干了十五年,在非洲干了十年。他帮科特迪瓦政府算过账,帮尼日尔政府算过账,帮马里政府算过账。他算过的账——比你打过的仗还多。”
杜兰德的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微微握紧了。
林锐看着他。那个头发花白的法国人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眼睛很小,很亮,藏在镜片后面,像两颗被擦过的铜纽扣。他也在看着林锐,没有躲闪。
“杜兰德先生。”林锐说。
“雷恩先生。”
“你在法国财政部的时候,管过什么?”
杜兰德沉默了一秒。“预算司。副司长。负责西非法语国家的财政援助项目。”
“你在非洲干了十年。十年里,你帮几个政府算过账?”
“七个。”
“几个政府现在还承认你?”
杜兰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更冷的东西。“雷恩先生,政府承认的不是人,是合同。合同到期了,人就走了。人走了,政府就忘了。这是正常的。”
“你被忘了多少次?”
“七次。”
林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耐心的、像是一个在等待下一个合同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想在三叉戟待多久?”林锐问。
杜兰德看着林锐,看了大概两秒。“雷恩先生,我不是来三叉戟找工作的。我是来帮夫人工作的。夫人在三叉戟有股份。夫人需要一个人帮她看着她的钱。那个人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三叉戟待多久,取决于夫人。夫人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林锐把目光从杜兰德的脸上移开,看着夫人。夫人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浅棕色眼睛照成了金色的。她的嘴角翘着——不是笑容,是一种等待的表情。
“夫人,你的会计可以在三叉戟工作。财务部,副总监。向林肯汇报。”
夫人看着他。“向林肯汇报?”
“向林肯汇报。三叉戟的财务总监是林肯。但实际上,公司有一个独立的团队,在负责真正的财务工作。
所以任何财务决策,最后签字的是林肯。你的会计可以参与,建议,可以监督,可以算账。但不能签字。”
夫人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她看着杜兰德,杜兰德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然后分开了。
“好。”夫人说。“向林肯汇报。”
杜兰德站起来,走到夫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夫人,我接受。”
夫人没有看他。她看着林锐。“瑞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部落。三百个人。他们需要有人管。不是军事指挥官,不是情报分析师,不是后勤主管。是一个——联络人。一个能听懂图阿雷格语、能看懂沙漠地图、能分清阿扎姆的人和我的的人的人。”
“你有这样的人吗?”
“有。”
“谁?”
“我。”
林锐看着她。那双黑得像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亮起来。不是信任,不是妥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时,才会有的、冰冷的、确认的光。
“你要亲自管?”
“我要亲自管。这笔投资关系到我的部落。我的族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们怕什么。”
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瑞克,我不是来三叉戟当花瓶的。我是来三叉戟——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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