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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梦断雷鸣37 秋水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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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那战局中一道憨胖人影独战三道流光,有皓白剑芒以一敌三,打得左支右绌,每每临到危急关头,总能瞅准破绽,生生将敌人的合攻之势撕开缺口,迫得对方不得不退闪避让,轮番上前。

剑影纵横,钟紫言看的真切,常自在不愧是门中天资绝顶的后辈,结丹后初次对敌,竟然能拖住三个积年真人。

风力散去,钟紫言和青松子显出身形,他只来得及关注战局片刻,很快,目光已经被常自在身后那片浸在焦黑土壤中的红色吸引。

那是血,一大滩尚未完全凝结的血,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血泊中倒着一个白衣人影。

他在心头慌怔之际,强行提握退魔刀,劈出刀气,分割开战场,落到常自在身后,只留下青松子和常自在直面敌人。

他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身体中的力量似乎随着血泊中人影样貌越来越清晰,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掏空。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滩血。

步伐很稳,甚至比平时在门派大殿中踱步时更稳。

青松子仔细端望一眼,心头哀叹,深吸一口气,转头向前踏出一步,面对那三个被钟紫言暂时逼退、正惊疑不定望来的金丹贼修,他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残余的灵力余波:

“三位道友,面生得很,贫道青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阎震那尚在缓慢孕育的右臂,扫过另外两人身上涌动的沸腾灵力,语气平和如老友叙话:

“看诸位手段,并非魔道,与我派素无仇怨。何故在此荒原,对我门下小辈骤下杀手?”

“修行不易,金丹更非路边草芥,何不暂且罢手,将缘由说个明白?以免误会加深,闹到不可收拾,平白折损了数百载道行。”

他的话,字字清晰,不卑不亢,这番举措,如同在滚油锅中,滴入几滴清水,即便暂时压不住沸腾,却足以让那翻滚的油浪,为之一滞。

对面这三人不好对付,杜兰眼看着是活不成了,得给掌门些时间,听听那女子的遗愿,才能抽身对付这三人。

这是青松子此时的想法。

阎震左手虚按在刚刚凝聚出轮廓的右手腕上,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沉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青松子,又越过他,看向那个已蹲在血泊前、背对着他们的星卦墨裘白发道人。

他能感觉到钟紫言身上浑厚气息,跟自己一样,金丹圆满,甚至比自己还要凝实。

更重要的是,对方看都没看他们这边一眼,所有的心神,似乎都系在了血泊中那个将死女修的身上。

这种无视,比怒目而视更让阎震忌惮。他身后,申屠枭和阎崇也悄然靠拢,三人气息隐隐相连,却并未再着急出手。

那女修生机已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灭。杀人已经不急在这一刻,现在的问题是得弄清楚,这三人是什么身份。

澜水道、翠萍道,泜水宗……赤龙门?

阎震眼中幽光闪烁,计算着,权衡着。荒原上,一时间只剩下常自在粗重的喘息,和那如实质般弥漫开的、沉重的寂静。

寂静的另一端。

钟紫言蹲了下来,膝盖触到冰冷坚硬的地面,触到那黏稠、尚未完全失去温度的鲜血。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个梦,将血泊中那具残破的身体,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臂弯里。

杜兰的脸苍白如纸,口鼻、耳窍仍在不断渗出细小的血沫。她的道袍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袍下身体的破碎,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恐怕已成一团烂泥。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

钟紫言没有说话,也不敢流露任何哀情。

他那张清癯的面孔早生了皱纹,脸也渐渐瘦削如古松,这辈子见了太多死亡,此时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眉心,然后缓缓地,将指尖那一点精元渡入杜兰几乎枯竭的眉心祖窍。

有气如温润的春水,带着沛然生机,强行护住了即将熄灭的神魂,吊住了她最后片刻性命。

杜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野被抱着自己的男子清理开阔,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介乎于涣散停滞,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凝聚在钟紫言脸上。

她似乎很着急说话,嘴角刚动,更多的血沫就涌了出来。

“师……师弟?”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

“嗯,是我。”钟紫言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一点他平时训诫弟子时的温和:

“师姐,不着急说。”

他用手背,极其轻柔地擦去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但那血仿佛擦不完。

杜兰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只是疼痛带来的恍惚。她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地问:

“简师兄……还好么?”

钟紫言擦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声音平稳无波:

“很好,很是康健。”

杜兰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些,她喘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更微弱了,又问:

“姜师兄……还好么?”

“他很厉害,在雷川道斩了几千头妖兵。”钟紫言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更轻了一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杜兰眼珠往低转动,似乎想要微笑起来,可那淡笑,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顷刻消失:

“我要走了……”

钟紫言没有回应。

她聚起最后一点力气,眼神望向钟紫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寒亭他,还好么?”

“他……也好。”

这一次,钟紫言沉默了一瞬。很短的一瞬。他低下头,看着臂弯里杜兰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如秋水、此刻却迅速蒙上灰翳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说:

“累了,可以睡一会儿。”

杜兰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几近涣散。她不再看钟紫言,目光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投向灰白的天空,仿佛透过那天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西南山门,看到了断水崖旁轰鸣的瀑布,看到了那个生机勃勃的赤龙殿堂。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经低微如叹息,混合着血沫涌出的咕噜声,但钟紫言听清了每一个字:

“师弟……我有此劫……只怪造化弄人……命数如刀……倘若异位而处,说不得该他们遭难……”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艰难地、一点点收转回来,对上钟紫言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她迅速凋零的面容。

“你……兴业不易……行事要慎……”

最后一个“慎”字,吐出时已无声,只剩口型。

她靠在钟紫言臂弯里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

仿佛一直紧绷着的、支撑着她的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她的生命,就像崖壁上经年累月独自面对风霜的雪线兰,在某个寂静的清晨,花瓣无声无息地脱落,坠入深涧,没有惊动任何人。

钟紫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血泊中,臂弯里抱着杜兰尚且温软、却已再无生息的躯体。

他脸上那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秋日潭面,被一片重于千钧的落叶,轻轻点了一下,再无涟漪。

那边,阎震三人已经决定暂时退走,申屠枭告罪道:

“我等本无意害她性命,如今闹成这般局面,实在悔愧,几位道友居在何处,容我师兄弟三人改日登门拜访,携礼赔罪。”

有冰寒之音平静道:

“太过麻烦了,便是诸位今日以头颅祭我家亡人,犹不能显诚意!”

申屠枭沉声皱眉:

“这位道友,你是什么意……”

不等他说罢,那白发道人身影化作风气飘散,眨眼一只大手压来,稳稳的罩住了申屠枭的颅骨。

“汝死吾手,亦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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