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幕后之人(2/2)
四十年来,朝堂上换了多少宰相,换了多少阁臣,只有韩章纹丝不动,天子不喜欢他,可天子离不开他,因为韩章是清流的旗帜,动了他,天下读书人就寒了心。
可这一次,韩章什么都没说。
三月初六,兖王的揭帖直达司礼监,韩章没有说,三月十二,赵敬在淮安扑了个空,韩章没有说,三月十五,赵敬押着几个小喽啰回京,韩章还是没有说,三月十九,邕王和兖王在金殿上对骂,韩章站在首辅的位置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他明明可以开口阻止,可他还是没有。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因为这场戏的导演,不是他,导演坐在龙椅上,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够了。”
猛然间,盛长权明悟了,他想明白了。
这次“漕银案”的幕后之人,不是邕王,也不是兖王,或者说,不只是邕王,也不只是兖王。
说到底,他们俩也只是螳螂捕蝉般的争抢食物,而黄雀还在后头看着。
可这黄雀却不是韩章,韩章是那棵树,他只管站着,护着周围环境,只想将这次的战场局限在某一根树杈上。
树看着这两只螳螂互相撕咬,将他们圈在一起,不管谁赢了,都伤不到其他地方。
树要的是稳定,是秩序,是两败俱伤后的平衡。
那黄雀是谁呢?
盛长权闭上眼睛,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没错,必然是官家。
也只有官家,才能让司礼监乖乖听命,才能让皇城司无声无息地布局,才能让韩章这样的清流领袖闭嘴。
也只有官家,才能布这么大一个局,把两个儿子、六部尚书、三法司、漕帮,全都装进去,也只有官家,才有这个动机。
邕王势力太大了。
兼领刑部,结交武勋,母族势大,子嗣繁多,朝中已经有大臣开始私下称他为“隐太子”了。
邕王自己可能没有这个心思,可身边的人有,他的幕僚在替他拉拢官员,他的门客在替他散布声望,他的母族在替他收买人心,邕王坐着不动,可他的势力在疯长。
这样的人,天子能留吗?
兖王就更过分了。
外藩结交内侍,这是杀头的大罪,司礼监是天子近侍,是天子最信任的人,可兖王的手伸进去了,他的揭帖能直达司礼监,他的密奏能绕过通政司,他的门客能自由出入宫禁。
这是什么?这是僭越。
这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挖墙脚。
天子能忍吗?
两个儿子,一个在外面拉帮结派,一个在里面挖墙脚。
一个要权,一个要人。
天子的位置还没坐腻,他们就开始惦记了,所以他们必须被敲打,必须被收拾,必须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还是天子的天下,这朝堂还是天子的朝堂,轮不到他们来分蛋糕。
天子用漕银案做饵,钓出了邕王的野心,钓出了兖王的城府,钓出了朝臣的忠心,也钓出了韩章的态度。
不管是邕王暴戾,还是兖王贤明,他们两个都被禁足,再然后一个裁撤下属,丢权,一个有了污名,失根。
两败俱伤,谁也没有赢,赢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这就是帝王之术,用八十万两银子,买两个儿子的教训,买朝堂的稳定,买自己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