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零七章 认可(1/2)
傍晚时分,李徽前往伤兵营地之中去接顾青宁。顾青宁今日很忙,所以命人中午传话回来说要到傍晚回来,也请李徽自已处理公务,不必去伤兵营中陪同。
午后李徽召集了周澈陶定等人商议夜袭细节,也确实没有时间去伤兵营。直到傍晚时分,才散会前往。
伤兵营在距离大江十里的江都县境内,选择的是一处地势平坦的安静之所,便于伤员的治疗和安歇恢复。李徽其实并不愿意来伤兵营,倒不是漠视兵士的生死,恰恰相反,是见不得太多的伤痛。
每一次大战,都有大量的东府军将士受伤。伤兵营中伤者聚集,缺胳膊断腿的比比皆是,还有一些更惨,开肠破肚的,四肢皆无的,血肉模糊的。
一来到伤兵营中,便能听到因为疼痛难忍的满营哀嚎之声。一到夜晚,更是满营鬼哭狼嚎,闻之令人心惊。
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但凡还有一口气,哪怕根本没有救活的希望,东府军都会全力抢救,尽力而为。
之前有人曾向李徽建议过,重伤的兵士其实不必医治,给他们个痛快便是。抚恤金一次给付,总好过即便救活了还要许多天的医治,最终必是残疾,按照规制还要养他一辈子。当然,提这建议之人立刻便被免了官职,驱逐出了东府军。
按照李徽所言,东府军上下乃手足兄弟。能将手足兄弟的性命视为累赘的人,必是不忠不义之人。这种人不配留在东府军中。军中所有的郎中都必须秉承一个原则,那便是:救死扶伤,不计代价。手足兄弟,不可放弃。
这当然也是东府军将士们能够效死命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是受伤了,也不会被丢弃在战场上,会得到军中全力的救治。即便是残废了,也不必担心失去生计,还会被视为英雄,给予优待。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不高,普通的病症都可能死人。战场上的伤势可比寻常病症更难治疗,伤口除了金疮药之外别无处理的办法。那金疮药是以止血生肌的药草调配而成,药效有限。处理伤口也只是清水清洗,金疮药调和蜂蜜之类的东西堵住伤口,防止流血。效果自然是一言难尽,基本上靠的是兵士自身的身体素质愈合以及他们的运气。在这过程之中,一旦伤口感染,那基本上便是死路一条。
处理一些感染伤势的手段也颇为简单粗暴。一旦发现有感染的迹象,往往便是一刀砍了了事,免得感染加深渗入血液之中丢了性命。
所以,除非轻伤,但凡伤势较重,从伤兵营活着出来之后基本上都成残废。不过那也是幸运儿了,毕竟很大一部分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伤兵营的营地旁边往往便是大片的新坟。
此次京口水军大战之中,东府军水军伤者不少。一般皮肉轻伤随军军医自会处置,送入伤兵营的士兵有近四千人。这些人中要么受箭支兵器之伤,起码也是伤筋断骨,还有许多烧伤炸伤乃至溺水等等。很多人的伤势严重,被火器弹片击中后,身体多处被洞穿,血肉模糊的比比皆是。
战后李徽来伤兵营慰问过,许多兵士都在死亡的边缘。伤势虽经治疗,但是难有好转。听着伤兵们痛苦的呻吟,李徽觉得无力之极。
不过,当此刻李徽进入伤兵营之后,顿时感觉和之前来此的情形不同。一进营地,居然看到了百多名伤兵正在空地上排成队列缓缓的走动舒缓胫骨。他们身上都缠着绷带,但是脸上气色很好,面带笑容。李徽认为这是伤势不重的一批幸运儿,倒也并不太讶异,心中为他们感到高兴。
不过,深入营地之后,李徽却惊讶的发现,那些之前痛苦的呻吟声似乎不复存在了。两侧的军帐里,伤兵们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甚为香甜。而在此之前,伤痛的折磨让他们彻夜难眠。
前方治疗的大帐门前,抬着伤兵的兵士进进出出。这是军医们治疗伤兵之所。李徽一行到来,大帐左右的兵士们立刻行礼。一名都尉上前跪拜相迎,李徽摆手让他起身。
“免礼。夫人呢?”李徽问道。
“王妃正在大帐之中治疗伤者,我这便去禀报。”那都尉忙道。
李徽摆手道:“不必惊动她,我自已进去瞧瞧。”
李徽举步来到大帐门口,大帐之中灯火通明,帐内开阔,摆着十几张竹床,上面躺着伤兵。数十名军医站在一旁,正看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治疗一名伤者。李徽没出声,只静静地看着。但见顾青宁正将在查看一名伤兵的肩头。
那伤兵的肩头上有一道长达数寸的伤口,伤口上全是黑乎乎的血肉,看上去甚为不妙。
“这样的伤口,需要清理才能上药。看上去这伤口应该是许久未愈,已经有溃烂之兆了。若不及时处理,恐危及性命。所以,务必及时优先医治这样的伤兵。”顾青宁轻声说话,声音轻柔。
一旁的几十名军医连连点头,手中拿着纸笔刷刷的记录。李徽一笑,心道:原来青宁是在教这些军医。这些军医之中不乏行医多年的郎中,居然如此心甘情愿的俯首帖耳聆听教导。看起来不像是仅仅因为青宁是自已的夫人,倒像是心悦诚服的样子。看来自已对青宁了解的很少,她的医术似乎很不错,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先消毒。用清水也可,不过需要用烧开之后的清水,否则水中亦有看不见的不利毒素。最好用烈酒清洗,更为妥当。当然,烈酒昂贵,随机应变即可。”
顾青宁一边说,一边用裹着布条的小签蘸了酒水擦拭伤口。
“伤口周边的腐败之物要清理干净,这些腐肉不除,白药难以附着,无法止血生肌消除毒素。这个过程自然颇为疼痛,拿布巾给这位兵士咬着,免得疼痛过甚,咬了舌头。”
有人立刻拿了布巾塞进那病床上的兵士口中。那兵士本还想拒绝,想说他不怕疼痛。但被顾青宁抬眼一扫,便立刻乖乖咬住。
军医们点着头,手中的小册子上又刷刷刷的记录了几行。
“去除腐肉的小刀要锋利轻薄,切记必须要滚水煮开消除毒素。我跟你们说,莫看着这刀刃明亮,光可鉴人,但其实这上面都是毒素。我夫君……就是你们的主公制作了一个镜子,可将微物放大很多。我亲自用镜子瞧过,看似干净之物,居然有许多微小活物,令人不寒而栗。我可一点没有骗你们。滚水消毒,或者在火焰上炙烤之后便可放心。”
刷刷刷,一片记录之声。
李徽面带笑意,青宁还真是细心。平素自已有些表达欲,特别是后世有的一些常识,这时代却无人知晓。李徽说的一些事没人肯信,当面只是敷衍。只有青宁都记得。自已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显微镜证明自已说的一些事,顾青宁是亲眼看到显微镜下的世界的当世第一人。
顾青宁不再说话,用消毒后的利刃开始切割腐肉和之前金疮药凝结的黑色之物。这过程一般人都难以忍受,顾青宁却没有表现出不适。或者说她带着面纱,看不出她的不适。
“之所以说要用利刃,便是要快速剔除,减轻伤者痛苦。但也不能心软,务必全部剔除腐败之肉,露出鲜红新肉。之后便可上药了。白药洒上之后,以纱布包裹。之后不可遇水,不可剧烈行动。伤口一日一敷,直至痊愈。伤口若有瘙痒之感,不必担心。只要不红肿化脓,乃是生肌之兆,是好事。肌肉生长,伤口愈合之事,自然是会有一些感觉的。切不可抓挠,以免撕扯伤口。”
“多谢王妃教导,我等记下了。”一群军医一边道谢,一边刷刷刷记录。
顾青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了,我也该回去了。这里的事情劳烦各位,今日治疗的伤者不少,今晚需要观察他们的变化,要登记在册便于查考。任何变化都要记录,人命关天,不可马虎。那白药我留了一百瓶。今晚你们若是有暇,可按照我说的继续治疗。”
众人躬身道:“有劳王妃,我等恭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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