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姐姐的河(2/2)
在省城的三年,她白天上课,晚上在餐馆洗盘子。有次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洗碗池边,老板扣了她半个月工资。她躲在天桥下哭时,接到二妹的电话:姐,妈住院了,你要是不回来,他们就要停掉我的助学贷款...
她连夜坐火车赶回去。在医院走廊,听见父母和医生争吵:手术费太高了,要不就保守治疗吧。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所谓为你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她掏出银行卡:刷这里。
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父亲拍着她的肩膀:还是大闺女贴心。仿佛之前所有的阻拦都不曾发生。
第四章觉醒的阵痛
三十一岁的林秀坐在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灯火。她是这家跨国公司的财务总监,未婚夫是同一栋楼工作的工程师。
春节前的部门聚餐,同事小吴羡慕地说:林姐,你爸妈真幸福,有你这么个争气的女儿。
她笑着举杯,想起昨天和母亲的视频通话。屏幕里的母亲头发全白了,却还在念叨:你二妹夫最近下岗了,你三妹嫁了个外国人,一年回不来一次...你爸的养老金不够花...
她打断对方,我在上海买了套房,首付两百二十万。但我不会给你们。
视频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传来父亲的声音:你翅膀硬了,看不起农村人了。
挂断视频后,她收到二妹的短信:姐,别怪爸妈。他们也不容易。
她想起上个月回老家时,看见二妹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手指上缠着厚厚的胶布。二妹的丈夫在工地摔断了腿,公婆却逼着她生二胎:反正有你姐在上海赚钱。
当晚她失眠了。凌晨三点,她打开电脑,开始写那封酝酿已久的信。
第五章破局的时刻
除夕夜的冲突后第三天,林秀收到了二妹的微信转账——五千块钱,备注是:给爸妈买年货。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二妹的电话。
芳芳,她说,这笔钱我退回去了。但我给你转了五万,是你和姐夫去县城开小店的启动资金。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姐,爸妈会骂死我的...
让他们骂我。林秀看着窗外的雪,我已经三十一岁了,不是十二岁。我有能力照顾你们,但不是用牺牲自己的方式。
初五一早,她拖着行李箱准备回上海。刚出院子,就看见二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眼睛红肿。
二妹塞给她一个布包,这是我给你烙的饼。还有...爸妈其实知道错了。昨晚爸喝多了,说当年不该逼你退学...
林秀打开布包,里面除了饼,还有那双她十五岁时离家出走的布鞋,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黄。
告诉爸妈,她抱了抱妹妹,我会常打电话。但下次再有人提相亲的事,我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走到村口时,她回头望了眼那个生养她的院子。炊烟依旧袅袅,只是这次,她不再是那个被献祭的羔羊。
第六章轮回的终结
三个月后,林秀接到母亲病危的通知。
她赶回老家时,母亲已经说不出话。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这些年寄回家的每一笔汇款单,按年份整齐排列。
你妈这半年总念叨,父亲佝偻着背坐在旁边,说当年不该让你辍学...
林秀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想起陈先生说过的话:教育最大的意义,是让人拥有说不的权利。
母亲走得很安详。葬礼后,她把二妹一家接到上海住了半个月。外甥女在迪士尼乐园玩得不肯走,二妹却一直盯着房价显示屏发愁。
二妹轻声说,我想让孩子在上海读书。
那就留下来。林秀说,我给你们找工作,孩子上学我来想办法。
二妹摇头:爸妈怎么办?
我雇了护工照顾爸。林秀打开手机银行,这是给爸的养老金,按月转账。但条件是——不许再逼任何人结婚生子,除非他们自己愿意。
她带二妹去了公证处,立下遗嘱:名下房产的三分之一留给父亲,三分之一留给二妹的孩子,最后三分之一用于设立乡村女孩助学基金。
离开那天,父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她挥手。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要她辍学的下午。只是这次,她没有回头。
终章河流的方向
五年后的清明,林秀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到青石镇。
父亲已经搬进了新盖的养老院,精神很好。二妹在上海开了两家连锁面馆,二妹夫考了网约车资格证,外甥女就读于区重点小学。
在母亲坟前,她放下那本刚刚出版的自传——《姐姐的河》。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所有曾被要求牺牲的女性。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她看见村头的小溪依旧潺潺流淌,只是这次,她终于不再是那条被截流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