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丹心碎，天地安（1/2）
最后一道紫色天罚雷霆在厚重的金色劫云中翻滚游走，噼啪作响的电光撕裂天穹，将整片战场映照得忽明忽暗。
方才还厮杀震天、灵力炸裂的天地，此刻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诡异安静。
所有上界修士、大阵内的下界众生，全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虚空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尽数消失，唯有天罚雷霆的轰鸣，在天地间孤寂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顺帝周身仙光流转，肉身已然完成大半蜕变，可面对这蕴含天道终极审判之力的最后一道天劫，依旧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是他成仙路上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熬过去，便可褪去凡胎，铸就不朽仙身，寿元无尽，登临仙界，执掌三界大道，一切布局、一切谋划，都将圆满成真；
熬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数万年修为化为乌有，所有野心霸业，尽数化作泡影，彻底终结在这片下界尘埃之中。
生死一线，顺帝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灵力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固的光罩，将身旁悬浮的水晶棺材牢牢护住。
此刻，能牵制卫子衡、让他安心渡劫的，唯有这水晶棺中的人——他的亲生女儿，瑶公主。
数年前，他得知女儿为了护卫子衡身死道消后被人所救，被安置在南海归墟岛，由修为高深的冰璃仙子亲自守护。归墟岛结界强悍，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他只能亲自下界，与冰璃仙子大战三天三夜，才堪堪击败对方，将瑶公主的躯体带回上界。
彼时的瑶公主，早已油尽灯枯，魂体破碎，陷入濒死弥留之际，只剩最后一丝生机吊着残躯。
顺帝虽为人狠辣不近人情，可瑶公主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心底仅存的一丝温情。为了救活女儿，他不惜耗费上界万年难遇的天材地宝，动用归元宗禁术溯魂回天大法，硬生生将瑶公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稳住了她的魂体与生机。
而在救治过程中，他翻阅瑶公主的神魂记忆，清晰看到了女儿对卫子衡的深情执念、为他甘愿赴死的决绝。
这份执念，让顺帝暴怒不已。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对一个身负罪血、与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此倾心，更不允许这份执念，成为日后牵制女儿、甚至威胁自己霸业的软肋。
于是，他狠下心，动用大神通，强行抹除了瑶公主神魂深处，所有关于卫子衡的记忆。
欢笑、温情、相守、牺牲……
那段瑶公主用生命去守护的时光，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尽数被从她的神魂中剥离，消散于无形。
从此，瑶公主的记忆里，再无“卫子衡”三个字，再无那个让她倾尽一生的少年郎，只剩下对自己父皇的绝对遵从。
虚空之中，水晶棺内，瑶公主静静伫立。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缱绻，没有星光，没有暖意，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傀儡，眼神空洞又疏离。
当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手持神剑、浑身染血的卫子衡身上时，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熟悉，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个父皇口中的逆贼。
就是这一眼，这彻骨的冷漠，这全然的陌生，瞬间击溃了卫子衡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他浑身剧烈一颤，手中的神剑险些脱手，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定身咒牢牢锁住，僵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虚空之中，也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幻想与瑶公主重逢的场景，幻想她醒来时温柔的笑颜，幻想她扑进自己怀中诉说思念，哪怕是阴阳相隔，哪怕是只剩残魂，他都甘之如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重逢之时，竟是这般光景。
她醒了，却忘了他。
忘了当年的山海盟誓，忘了当年的同心契，忘了当年为他甘愿赴死的决绝，忘了那个拼尽一切也要护她周全的卫子衡。
他与她，近在咫尺，不过数丈之遥，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衣袖，能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
可卫子衡却清晰地感觉到，两人的心，早已相隔亿万星辰，是穷尽一生、跨越生死都无法抵达的彼岸，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鸿沟，是彻骨的绝望。
胸口像是被万斤巨石死死压住，闷痛到极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痛得他浑身颤抖，几乎窒息。
顺帝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卫子衡心碎崩溃、泪流满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彻底摧毁卫子衡的心神，让他沉浸在悲痛之中，再无半分战力，再无心思与自己为敌。
如此，他便可安心渡劫，再无后顾之忧。
时机已到，顺帝不再迟疑，转头看向瑶公主，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下令：“瑶儿，替我挡住这逆贼，不许他打扰朕渡劫！”
听到父皇的指令，瑶公主面无表情，眼神依旧冷漠，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一丝情绪：“是，父皇。”
即便此刻她魂体未稳，身体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步伐却异常坚定，一步步朝着卫子衡缓缓走去。
每靠近一步，卫子衡的心就痛上一分，泪水流得愈发汹涌，很快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与血迹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依旧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满眼都是瑶公主冷漠的脸庞，满心都是绝望与痛楚，口中一遍又一遍，轻声地、卑微地、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呼唤着：“瑶……我是子衡啊，我是卫子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瑶，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南王别院定情，北港相守，你说过，要与我一生一世，你说过，山海难抵情深……”
“瑶，别这样，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求你……”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与心碎，可瑶公主始终无动于衷，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
很快，瑶公主走到卫子衡面前，她停下脚步，依旧是那副冷漠至极的神情，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从袖口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当看到那把短刀的瞬间，卫子衡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在原地。
那是他亲手送给瑶公主的短刀，是他亲自挑选、亲自锻造的兵器，刀柄上，还刻着他当年一笔一划、倾尽爱意写下的寄语：山海永恒，难抵吾爱久远。
那是他对她的承诺，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爱恋。
如今，这把承载着所有爱意的短刀，却被瑶公主握在手中，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你是父皇口中的逆贼，你得死。”瑶公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机械般的冰冷，最后淡淡吐出一句，“对不起，父皇之命，我不能违抗。”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迟疑，握紧短刀，狠狠朝着卫子衡的心脏位置，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胸膛，精准地扎进心脏之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刀刃，也染红了刀柄上那一行刻骨铭心的字。
卫子衡却没有再感觉到丝毫疼痛，反而缓缓笑了。
那是一种心碎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笑，笑容苦涩，眼底满是释然与悲凉。
方才还痛不欲生的心脏，在刀刃刺入的瞬间，所有痛楚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麻木，一片死寂。
他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短刀，看着刀柄上被鲜血染红的字迹，记忆瞬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异世界。
他还是那个一事无成、穷困潦倒的郑强，躺在冰冷的西湖边，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而他曾经倾心相待的林晓雨，就站在一旁，用同样高傲、冷漠、无情的眼神，看着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自己，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丝动容，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那份被挚爱背叛、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那份孤立无援、惨死街头的悲凉，与此刻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给了他最残忍的捉弄。
两世为人，两世倾心，终究还是被自己所爱之人，亲手刺入心口，被彻底遗忘，被彻底抛弃。
虚空之上，最后一道紫色天罚雷霆，终于酝酿完毕，带着灭世之威，轰然朝着顺帝劈落而下！
顺帝眼神一凝，不再理会前方的两人，周身仙光暴涨，倾尽全身修为，祭出所有护身至宝，全力硬抗这最后一道天劫！
雷光炸裂，仙光涌动，天地轰鸣！
漫长的刹那过后，雷光散去，劫云缓缓消散。
顺帝周身金光璀璨，仙气缭绕，凡胎肉体彻底完成蜕变，不朽仙身铸就而成，真正踏入仙途！
他仰头发出猖狂至极的大笑，笑声震彻天地，满是睥睨众生的傲慢与得意：“哈哈哈！朕成功了！朕铸就仙身，即将飞升仙界，成为无上真仙！你们这些下界蝼蚁，凡夫俗子，朕只需一眼，便可将你们尽数覆灭！卫子衡，你拿什么和朕斗？！”
成仙之后，力量翻天覆地，他已然超脱三界规则，下界众生，在他眼中，真的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大笑过后，顺帝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瑶公主，沉声呼唤：“瑶儿，回来！”
瑶公主闻言，再次机械般地点头，没有丝毫留恋，握住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噗！”
滚烫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溅落在瑶公主的衣袖上，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起右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着脸上溅到的血迹，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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