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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两个世界,一个家庭(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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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信附上她们三个人的画——

月堇画了想象中的你,虽然画歪了,但她自豪地说这是完美的第二版。

第一版被她揉掉了,因为她觉得纸上感觉到的你,还差了半小点。

塞拉斯蒂亚画了月堇,她足足画了三遍才勉强满意,还特意叮嘱我千万别告诉你。

露娜画了堇花,她解释说,这是古夜骐语里的词根,‘堇花’和‘月亮’是同名。

最后,露娜让我务必转告你们那边的月亮公主——以后不许再撕画了,画成什么样,就寄什么样的过来。」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把所有小马的画整理好,仔细地叠在一起,放进黑晶匣子。

塞拉斯蒂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宽厚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

露娜用魔法把银梳子收回鬃毛里,也没有说话。

月堇踮起小蹄子,像往常一样认真地拍了拍匣盖。

“拜拜,桑伯叔叔。拜拜,塞拉斯蒂亚阿姨。拜拜,月亮阿姨。”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一下,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拜拜,那个画画的月亮阿姨,另一个。”

露娜深蓝色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转过头,没有让任何小马看到。

深夜,喧嚣的城堡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塞拉斯蒂亚抱着已经熟睡的月堇,将她轻轻放进主卧旁边专门为她准备的小房间里,

虽说是“小房间”,这里原本是王室成员用来存放重要典籍的私人书房,硬是被塞拉斯蒂亚在一个月内,动用皇室工匠改造成了一间温馨的幼驹房。

墙壁被刷成了柔和的浅紫色,和紫悦魔法的光晕颜色一模一样,

天花板上绘制着一幅精细、浩瀚的星空壁画,那是露娜亲蹄执笔画的,

每一颗星星都使用了能够吸收月光的发光魔法颜料,到了夜里会自动亮起,亮度很微弱,刚好能照亮月堇长长的睫毛又不会刺眼。

角落里摆着一只巨大的白熊布偶,那是塞拉斯蒂亚推掉了一下午的政务,亲蹄一针一线缝的。

因为蹄艺生疏,她缝了整整三个晚上,白熊的鬃毛上甚至还留着针脚歪斜的粗糙线头。

月堇在被塞进柔软的毛毯里时,半睁开了朦胧的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小蹄子,一把抓住了塞拉斯蒂亚垂下来的鬃毛,和之前在书房里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这次,她蹄子攥得更紧了。

“奶奶。”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嗯,奶奶在呢。”

“桑伯叔叔……他什么时候能真的来看我呀?”

塞拉斯蒂亚整理毛毯的蹄子停顿了一下,她在床沿坐下来,轻轻顺着月堇的鬃毛。

“也许要等很久很久,也许,永远都不能来,他生活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那个世界和我们现在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被死死封住的门。”

“为什么要把门封死呀?”

月堇不解地皱起小眉头。

“因为你爸爸害怕,害怕以前那种互相伤害的规则卷土重来。他更害怕,另一个世界的我,会再次被控制,受到伤害。”

月堇沉默了一会儿。在天花板星空壁画的微光映照下,她那双红色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

然后,她慢慢松开了塞拉斯蒂亚的鬃毛,伸出肉乎乎的小蹄子,轻轻碰了碰奶奶温暖的脸颊。

“那……他如果在那边想我了,该怎么办呀?”

“他会寄画过来,你也可以寄画过去。”

塞拉斯蒂亚握住她的小蹄子。

月堇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只粗糙的白熊布偶里,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决心,

“奶奶,明天我要再画一张给他。我要画很多很多张,我要把那道门的门缝,全都塞满。”

塞拉斯蒂亚低下头,在月堇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她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经历了无数的沧桑,但在这个微小的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在重新学习如何去当一个母亲,不,是学习如何当一个祖母。

而这两种身份,在黑月到来、打破宿命之前,她曾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

当她轻蹄轻脚地关上房门回到书房时,露娜正独自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将她银色的鬃毛映照得近乎半透明,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着塞拉斯蒂亚。

“她睡着了?”

“睡得很熟,怀里死死抱着我缝的那只丑熊。”

塞拉斯蒂亚走到她身边。

露娜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只熊的左耳朵被你彻底缝歪了。”

“我当然知道,我拆了重缝了三次,还是歪的。后来我想,有点歪的耳朵,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耳朵。”

塞拉斯蒂亚轻笑着。

她们并肩站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娜轻声说,

“你刚才写给桑伯的附言里说,你画了三遍,都没能画好月堇可爱的样子。”

塞拉斯蒂亚没有反驳。

“你在画她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露娜看着姐姐的侧脸。

塞拉斯蒂亚把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一轮完美的满月高悬在王宫塔楼的尖顶之上,和那个镜像世界里、此刻大概也在升起的月亮,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我在想……如果当年,黑月只有两三岁的时候,我也能让他坐在我腿上,给他画一张哪怕是歪歪扭扭的肖像,那该有多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里面没有沉重的悲伤,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后的释然,

“但好在,月堇替他收到了这份迟来的画,不是吗?”

“是的。”露娜伸出蹄子,紧紧握住了姐姐。“而且不止这一张。以后,还会有一百张、一千张。”

而在时空的这一头,小马谷的友谊城堡花园里。

丰收节狂欢的余烬还在远处的天空中飘散着零星的火光,空气里混杂着苹果焦糖的甜腻和晚桂的幽香。

月堇被奶奶们接去了坎特洛特,平日里总是闹哄哄的城堡,难得地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紫悦安静地靠在黑月身边,独角上的照明光晕被刻意调到了最暗的程度。

“刚才你给桑伯写回信的时候,在桌前站了好久,写了很多。”

紫悦轻声打破了宁静。

“嗯。”

“你以前都只写最简单的两个字。”

黑月深邃的目光看向花园角落,那里是月堇每天都要去蹲守的那个小花圃,那块被她搬来“挡雪”的石头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其实小马谷的气候温和,现在根本还没到下雪的季节,

但整个城堡里没有一匹马去把那块碍事的石头挪走。

以后,也绝对不会有小马去挪它。

“桑伯在信里说,那颗种子其实很坚韧,不用非等到春天也能发芽。”

黑月低声说,

“他还转述了那边的塞拉斯蒂亚的话。她说,那粒种子以前被埋在冰冷的地方,它自己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发芽了。”

紫悦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黑月继续注视着花圃的方向,声音仿佛在夜风中飘得很远。

“一颗种子,在它真正发芽、破土而出之前,谁都不知道它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就连它自己也不知道。但只要给它时间……它总是会发芽的。”

紫悦没有用言语去回应他,她只是微微踮起蹄子,把散发着微光的独角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让那一小圈暗紫色的柔光,温柔地映照在他黑色的鬃毛上。

“发芽了,我就写信告诉你。”

他低着头,对着那方小小的泥土,郑重地说了一句。

“你是在跟这颗种子说话,还是在跟遥远的桑伯说话?”

紫悦在他耳边轻声问。

黑月站起身,拍了拍蹄上沾染的泥土。

“都一样,等它发芽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他伸出宽阔的臂膀,揽过紫悦的肩膀,两马相依偎着,转身朝灯火通明的城堡走去。

此时,天际的满月正好升到了最高处,毫无保留地洒下银辉,

在那个通道被彻底封死、曾经伤痕累累的镜像世界里,那轮月亮是不是也挂在同一个位置照耀着大地?

黑月无法确定。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就在此刻,有一封承载着温度的信,正在跨越维度的无尽缝隙,

它载着月堇那张灰色的狂野涂鸦、塞拉斯蒂亚画了三遍才满意的歪扭肖像、露娜那朵精细的堇花和那行古老的夜骐祝福,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正向另一端的三个孤独守护者飞去。

而在这个维度的这一端,坎特洛特皇宫温馨的幼驹房里,

柔和的星辉正从露娜蹄绘的天花板壁画上缓缓洒落,照亮了床头,

一只左耳朵明显缝歪了的白色大布熊,正安静而忠诚地蹲在枕头边。

陷入沉睡的月堇在柔软的梦乡中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呢喃,

她的小蹄子无意识地伸出被窝,搭在了那只白熊软乎乎的肚子上。

在梦里,她看到了一扇巨大、紧闭的门,

而那扇门的门缝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画着各种笨拙但快乐形状的画,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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