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两个世界,一个家庭(下)(1/2)
坐在正中间的是月堇,
她穿着那件紫悦亲手给她套上的浅紫色小睡衣,鬃毛明显是刚洗过,还带着微潮的水汽,被毛巾擦得乱糟糟地四处支棱着,像个小毛球,
她坐在宇宙公主宽阔的怀抱里,小小的身体舒服地背靠着那团如阳光般温暖的白色鬃毛。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画,画上是三个身影,
一匹白色的天角兽,一匹深蓝色的天角兽,中间夹着一匹黑色的、咧着嘴的小陆马。
月堇正煞有介事地指着画进行讲解,
“这个,是塞拉斯蒂亚奶奶,这个,是露娜奶奶,中间这个,是我。”
宇宙公主微微垂下修长的颈项,将下巴轻柔地、生怕弄碎了什么似的搁在月堇柔软的头顶,
她那如晨曦般流转的彩色鬃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带着阳光晒过干草的温暖香气,将月堇小小的肩膀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没有任何高深的防御魔法,那只是最普通的、长辈的鬃毛。
月堇被这团温暖裹得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她没有躲,反而仰起头,后脑勺顶着奶奶胸口柔软的白毛,倒着去看宇宙公主慈爱的脸。
“奶奶,你的毛好长呀。”
“是鬃毛,我的小宝贝。”
“鬃毛,真的好长哦,比妈妈的还要长。”
月堇伸出小蹄子比划了一下。
“因为奶奶老了呀。”
塞拉斯蒂亚笑着叹了口气。
月堇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逻辑,
然后,她伸出两只小蹄子,用力抓住了一大把塞拉斯蒂亚垂在胸前的鬃毛,严肃地说,
“那我把你紧紧拉住,拉住你,你就不往前走了,就不会老了。”
宇宙公主愣住了,她没有去纠正月堇关于时间流逝的错误理论,
她只是低下头,把怀里这个柔软的小生命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有什么比灯光更晶莹明亮的东西,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塞拉斯蒂亚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对月堇的这份溺爱,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祖母疼爱孙女”,
月堇的出生,让她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忍不住去想象黑月像月堇这么大时的样子,
一匹孤苦无依的纯黑色小荒原影魔,在坎特洛特冰冷的街头乞讨,没有温暖的鬃毛可以抓,没有慈爱的奶奶可以拉,没有谁会在寒夜里把他裹在胸前,告诉他“只要你拉住,我就不会变老”。
她错过了黑月最需要被保护的整个童年。
后来,她给了他障眼法,给了他残酷的训练,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给了他无数次战斗中毫无保留的支援和默许。
但她从未有过哪怕一次机会,在他三岁半的时候,让他安心地靠在自己怀里,听他奶声奶气地说一句童言无忌的情话。
所以,她如今倾注在月堇身上的好,从来都带着双份的重量,
一份是给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另一份,是隔着遥远的时空,努力想要补偿给当年那个蜷缩在街角、被守卫无情踢开的小小黑影的。
塞拉斯蒂亚将月堇轻轻抱起,顺了顺月堇乱糟糟的鬃毛,用散发着温和光芒的角尖点了一下月堇的额头。
天角兽柔和的魔法像温水一样从接触点漫开。
月堇被那团暖光包裹住,舒服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依然强撑着眼皮,倔强地不肯闭眼。
在长沙发的另一头,月亮公主正用魔法飘浮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梳子,神情专注地给月堇梳理着那条“粗壮”的尾巴,
月堇的尾巴毛量完美遗传了黑月,又黑又厚。
白天在丰收节上像疯丫头一样跑了一下午,里面沾满了草屑、碎树叶,甚至还有一小片不知从哪蹭来的黏糊糊的蛋糕渍。
露娜梳得很慢很有耐心,梳一下,停下来,用魔法把梳下来的草屑仔细地捏进旁边的纸巾里,然后再梳一下。
黑月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幅温馨得不可思议的画面,他什么也没有说。
“今晚,月堇跟我们回坎特洛特住两天。”
塞拉斯蒂亚没有抬头看他,但这句话明显是冲他说的,
“紫悦刚才已经同意了,说趁着丰收节的假期,让她去皇宫的后花园好好玩几天。”
黑月沉默了一下,出于父亲的本能提醒道,
“她晚上睡觉不老实,会踢被子。”
“我太知道了。上次她踢了一整夜的被子,生生把我踢醒了三次。”
塞拉斯蒂亚的语气里透着甜蜜的无奈,
“我已经吩咐仆从在床边多备了三条厚毛毯。”
“她睡前一定要听故事才肯闭眼。”
听到这话,露娜终于从那把银梳子里抬起了头,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黑月,看着我。我是月亮公主,我掌管着整个小马利亚的梦境。你难道觉得,论讲睡前故事,我会讲不过紫悦?”
黑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时,月堇从塞拉斯蒂亚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嘴角还挂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饼干渣,
她举起手里那幅刚才正在讲解的画,兴奋地朝黑月挥了挥。
“爸爸!你快看!我给桑伯叔叔画了新画,是塞拉斯蒂亚奶奶和露娜奶奶帮我一起画的哦!”
黑月走过去,伸蹄接过了那张画。
画面的最左边,是一匹用深蓝色颜料涂抹的小马,尾巴的位置画着一坨银色的东西,大概代表着月亮,
中间是一匹白色的小马,鬃毛被画成了由彩虹色粗线条组成的奇异形状,头顶还顶着一个黄色的圈圈,
右边是一匹纯黑色的小马,两只红色的眼睛依然画得一大一小,但嘴巴咧得极大,笑得一直到了耳朵根,
画的最上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行字:“给桑伯叔叔,这是我的奶奶们。”
黑月把画翻了过来,背面有一段字迹优雅的附言,是塞拉斯蒂亚留下的。
「桑伯陛下,日安。非常感谢你上次寄来的画。我和露娜看后,也各自画了一幅,附在后面。
露娜画的是夜骐古语里的‘堇花’。她告诉我,‘月亮’的古名和‘堇花’在夜骐的语言体系里,源自同一个词根。
至于我……我实在不太擅长画画。我尝试了三次,怎么也画不好月堇可爱的样子,最后只能无奈地描了她自己画给我的轮廓。请千万不要告诉她真相,刚才她问我画了几遍,我非常肯定地告诉她,我就画了一遍。」
黑月翻到了附页。
第一张,是露娜的作品——一株静静绽放的堇花。
深紫色的色调,三片花瓣微微向内合拢,背景是细密如针尖般的璀璨星光。
黑月能看出来,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不是随意点缀的装饰,而是精确还原了星空坐标,
在画的最下方,写着一行细小的夜骐古文字,
以黑月的学识,他虽然不认识这种早已失传的文字,但他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笔画里蕴含的那种古老而深沉的郑重。
第二张,是塞拉斯蒂亚的作品——月堇的肖像。
线条略显生涩,比例也确实不太协调,眼睛依然被忠实地画成了一大一小。
但是,她精准地捕捉到了月堇脸上最神似的一个微表情:嘴角高高翘着,小脑袋微微歪着,那副神态,就像是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一句让小马瞬间噎住的大实话。
黑月捧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紫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事务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丰收节现场浓郁的焦糖气味,甚至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走到黑月身边,探头看了看那几幅画,然后看到了画背面塞拉斯蒂亚写的那行坦诚的小字。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蹄子,轻轻碰了碰黑月,传递着无声的理解。
“哒哒哒……”
月堇像泥鳅一样从塞拉斯蒂亚怀里滑了下来,一溜烟跑到自己的专属小书桌前,
那是紫悦为了培养她画画,专门让工匠在书房角落定制的迷你尺寸书桌,如今桌面已经被各种颜色的蜡笔涂得惨不忍睹。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一股脑塞进黑月的蹄子里。
“爸爸,把这个也寄给桑伯叔叔!这是第二版,第一版被我揉掉扔啦。”
黑月展开那张被郑重交托的画,
月堇画了她想象中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桑伯——用灰色的蜡笔涂抹成一团模糊的轮廓,长着一只角。
在那个巨大的灰色轮廓旁边,用黑色的笔触画了一个微小的黑色小马,那是她自己。
整个背景是一大片深邃的深蓝色夜空,在画面的边缘角落,有一小块极其突兀的银色涂痕。
“这个是月亮哦。”
月堇伸出小蹄子指着那团银色,认真地解释,
“是露娜奶奶画的,她刚才帮我加上去的。”
露娜从长沙发那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我只是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黑月静静地看着那团银色,他听懂了,
不是“刚才帮你画的”,而是“刚才帮你加的”。
这幅画的主体依然是月堇的,露娜只是在不经意间添上了一小笔。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张画最终会跨越维度的壁垒,寄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寄给那个曾经被叫做梦魇之月、如今在桑伯的世界里同样小心翼翼学着重新开始的月亮公主。
她没有喧宾夺主地展现画技,她只是在月堇稚嫩的画作上,留下了一小团属于她的月光。
她想让那边的自己看到,
我在这里,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承诺过要寄给我的画,我等了很久,其实我看到你画的第一版时就想告诉你,不用害怕画不好,随便画什么都可以。
黑月把画轻轻放下,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叠带着颗粒感的信纸,
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没有只写两个字,他写了很多。
「上次你说的那颗种子,到现在还没有发芽。不过今天月堇去看的时候,发现花圃里的土稍微松动了一点,她坚持说是种子在土里翻身。塞拉斯蒂亚也说,不用非等到春天,它想发芽的时候自然会发芽。
露娜在月堇画给你的画上,悄悄加了一笔月亮,她自己坚称只是帮了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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