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辽主遄返，燕王受拘（1/2）

却说刘知远已即位称帝，才亲督军士，出发寿阳，托词北趋，邀迎故主石重贵。

是时石重贵等，早已过去，差不多要到黄龙府，哪里还能截回？

刘知远乃分兵戍守，自率亲军还入晋阳。假惺惺何为。

刘知远当下拟敛取民财，犒赏将士，将士巴不得有重赏，当然没有异言。

独有一位新皇内助，闻知此事，便乘刘知远入宫时，直言进谏道：“国家创业，虽由天意，但亦须与民同治。陛下即位，不闻惠民，先欲剥民，这岂是新天子救民的本意？妾请陛下毋取民财！”

刘知远闻言，皱眉道：“公帑不足，如何是好？”

语未毕，又听得那人答语道：“后宫颇有积蓄，何妨悉数取出，赏劳各军！就使不能厚赏，想各军亦当原谅，不生怨言。”

刘知远闻言，不禁改容说道：“卿言足豁我心，敬当从命！”

刘知远遂检出内库金帛，尽行颁赏，军士格外感激，愈加欢跃。

这位劝刘知远的贤妇，系是何人？原来是刘知远的夫人李氏。

李氏本是晋阳农家女子，颇有才色，刘知远为校卒时，牧马晋阳，偶然窥见李氏，便欲娶她为妻，先向李家求婚。

偏李家不愿联姻，严词拒绝，惹得刘知远一时怒性而起，邀同伙伴，夤夜闯入李家，把李氏劫取回来。

实是强盗行为。

李家素来微贱，无从申诉，只好由他劫去。

李氏不得脱身，没奈何只好从了刘知远，成为了夫妇，不意遇难成祥，转祸为福，刘知远叠升大官，进为王爵，手握兵权，李氏随夫贵显，亦得受封为魏国夫人。

农家女得此厚福，可谓难得！

此次刘知远为帝，事出匆匆，未及立后，李氏已乘隙进言，情愿将半生私积，一并充公。

农家女有此大度，怪不得身受荣封，转眼间就为国母了。

这且慢表。

且说辽主耶律德光，得闻刘知远称帝河东，勃然大怒，立夺刘知远官爵，派通事耿承美为昭义节度使，守住泽潞，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守住相州，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守住孟州。

三面扼定，断绝河东来路，且好相机进攻。哪知各处人民，苦辽贪虐，又经游兵辗转招诱，相聚为盗，所在揭竿。

滏阳贼帅梁晖，集众千人，送款晋阳，愿效驱策。

磁州刺史李谷，也遣人密报刘知远，令晖往袭相州。

梁晖侦知相州空虚，高唐英尚未到来，急率壮士数百名，乘夜潜行，直抵相州城下。

城上毫无守备，便悄悄地架起云梯，有好几十个矫捷健儿，陆续登城。

城内尚未闻知，直至健儿下城启关，纳入众人，一哄儿杀将进去，守城将吏，才得惊醒。

急切如何抵御，只得拼命闯出，夺路飞跑，一半送命，一半逃生。

梁晖入据相州，自称留后，一面报捷晋阳。

还有陕府指挥使赵晖、侯章，及都头王晏等，杀死辽监军刘愿，悬首府门。

众推赵晖为留后，侯章为副，奉表晋阳，输诚投效。

刘知远闻两处响应，即欲进取大梁。

郭威说道：“晋、代未平，不宜远出，且先攻取二州，然后规划大梁。”

刘知远乃遣史弘肇率兵五千，往攻代州。

代州刺史王晖，背晋降辽，总道是高枕无忧，忽然得闻晋阳兵到，慌忙调兵守城。

无如兵难猝集，敌已先登，霎时间满城皆敌，无处逃避，王晖立时被河东兵拘住，牵至史弘肇马前，一刀毙命。

代州既下，晋州亦相继归。

原来刘知远登极，曾遣部吏张晏洪、辛处明等，招谕晋州。

适晋州留后刘在明，往朝辽主，由副使骆从朗，权知州事，从朗拘住张宴洪、辛处明二使，置诸狱中。

可巧辽吏赵熙，奉命驰至，刮借民财。

骆从朗格外巴结，相助为虐，民不聊生。

大将药可俦，代抱不平，且闻河东势盛，有意归向，乃纠集众人攻杀骆从朗，并戮赵熙，就在狱中释出张宴洪、辛处明二使，推张宴洪为留后，辛处明为都监。张、辛便奏报晋阳，刘知远自然欣慰。

接连是潞州留后王守恩亦上表输诚，又未几得澶州表章，乞请速援。

澶州已经为辽国属地，由辽将耶律郎五或作郎乌，亦作郎鄂。居守，郎五为人贪酷，为吏民所苦。

水运什长王琼，连接盗首张乙，得千余人，袭据南城，围攻郎五。郎五一面拒守，一面求救。

王琼亦恐辽兵来援，寡不敌众，忙令弟王超奉表晋阳，求发援师。

刘知远召王超入见，赏赉甚厚，越日遣还，但言援兵即发。

王超驰回澶州，王琼已经兵败而死，徒落得怅断鸰原，自寻生路罢了！

连叙数事，为辽去汉兴之兆。

惟辽主耶律德光迭闻变乱，未免心惊，乃遣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泰宁军节度使安审琦、武宁军节度使符彦卿等，各归原镇，用汉官治汉人，冀免反抗，仍用亲吏监军。

适赵延寿新赋悼亡，意欲续婚。

他的妻室，即燕国公主，本是后唐明宗李嗣源之女儿。尚有妹子永安公主，出居洛阳，赵延寿闻阿姨有姿，遂请诸辽主耶律德光，愿以妹代姊。

辽主耶律德光当然允诺。即遣人至洛，迎永安公主入京。

这永安公主，是许王李从益胞妹，素由王淑妃抚养。

石敬瑭篡唐即位，曾迎王淑妃母子，留养宫中。且封李从益为郇国公，继承唐祀。

至石重贵嗣立，动加猜忌，王淑妃自请出外，挈领李从益兄妹，往居洛阳。

此时接得辽敕，王淑妃是一女流，怎敢违慢，即与郇国公李从益，送永安公主入京，亲主婚礼，顺便请谒辽主耶律德光。

辽主耶律德光，亦下座答礼，且语王淑妃道：“明宗与我约为弟兄，尔是我嫂，怎好受拜！”胡人尚顾名分。

王淑妃令从益入谒，辽主亦欢颜相待，令母子俱居客馆。

已而婚嫁礼毕，王淑妃母子，向辽主辞行。辽主耶律德光面授李从益为彰信军节度使。

王淑妃以李从益年少，未达政事，替他代辞。

辽主耶律德光乃令随母还洛，仍封李从益为许王。自己尚欲留主中原，命张砺、和凝同平章事，且亲临崇元殿，易服赭袍，令晋臣行入阁礼。

唐朝故事，天子正殿叫作衙，便殿叫作阁，辽主耶律德光饬行入阁礼，无非随时咨问，求治弭乱的意思。

不料礼仪甫定，那宋、亳、密各州，俱有警报，并称为盗所陷。

辽主耶律德光长叹道：“中国人如此难制，正非我所意料！”

嗣是惹动归思，即拟北返。

天气渐暖，春光将老，辽主耶律德光越不耐烦，便召晋臣入谕道：“天时向暑，我难久留，意欲暂归北庭，省问太后。此处当留一亲将，令为节度使，料亦不至生变。”

晋臣齐声道：“皇帝怎可北去！如因省亲不便，何妨派使奉迎。”

辽主耶律德光道：“太后族大，好似古柏盘根，不便移动。我意已定，无容多议了！”

晋臣不敢再言，纷纷退出。

已而有诏颁下，复称汴梁为宣武军，令国舅萧翰为节度使，留守汴梁。萧翰系述律太后的兄子，有妹为辽主后，赐姓为萧，于是辽国后族，世称萧氏。

辽主耶律德光欲令晋臣一并从行，嗣恐摇动人心，乃只命文武诸司，及诸军吏卒，随往北庭，统计已达数千人，又选宦官宫女数百名，饬令随侍，所有库中金帛，悉数捆载整装起行。

萧翰送辽主出城，仍然还守。

辽主耶律德光向北进发，见沿途一带，村落皆空，却也不免唏嘘，立命有司发榜数百纸，揭示人民，招抚流亡。

偏胡骑性喜剽掠，遇有人民聚处的地方，仍往劫夺，辽主耶律德光也未尝禁止。

夷夏大防，万不可溃，一溃防闲，必罹此祸。

昼行夜宿，到了白马津，率众渡河，顾语宣徽使高勋道：“我在北庭，每日射猎，很觉适意。自入中原后，局居宫廷，毫无乐趣，今得生还，虽死无遗恨了！”

死在目前。

行抵相州，正值辽将高唐英围攻州城，与梁晖相持不下。

辽主耶律德光纵兵助攻，顿时陷入，梁晖巷战亡身。

城中所有男人，悉被屠戮，婴儿赤子，由胡骑掷向空中，举刃相接，多半刳腹流肠，或竟坠落地上，跌作肉饼。

妇女杀老留少，驱使北去，留高唐英守相州。

唐英检阅城中遗民，只剩得七百人，髑髅约十数万具。惨不惨呢！

辽主耶律德光闻磁州刺史李谷，密通晋阳，派兵把他拘拿至面前，亲加质讯。

李谷诘问证据，反使辽主耶律德光语塞，佯从车中引手，索取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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