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故妃被迫与子共亡,御史敢言奉母出军(2/2)
刘知远乃启行入大梁,汴城百官,争往荥阳迎驾。
辽将刘祚,无法归国,亦只好随同迎降。
刘知远纵辔入城,御殿受贺,下诏大赦。
凡辽主所除节度使,下至将吏,各安职任,不复变更。乃称汴梁为东京,国号大汉,唯尚用天福年号。
刘知远顾语左右人说道:“我实未忍忘晋呢!”
还要骗人。
嗣是封赏功臣,犒劳兵士,当然有一番忙碌。
述不胜述,姑从阙如。
当时各道镇帅,先后纳款,就是吴越、湘南、南平三镇,亦遣人表贺。
大汉皇帝刘知远,得晋版图,南面垂裳,又是一新朝气象了。
可惜不长。
南唐主李璟,当初辽主耶律德光入汴时,曾派使贺辽,且请诣长安修复诸陵,即唐高祖太宗诸陵。
辽主耶律德光不许。
会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皆避辽奔唐,淮北贼帅,亦多向江南请命。
唐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道:“陛下恢复祖业,正在今日。若虏主北归,中原有主,恐已落人后,必至规复无期。”
南唐主李璟览书感叹,颇欲出师,怎奈福州军事,尚未成功,反且败报传来,丧师不少,自慨国威已挫,哪里还能规取中原。
福州李达,得吴越援军,与唐兵相持,两下里攻守逾年,未判成败。
吴越国复令水军统帅余安,领着战舰千艘,续援福州,行抵白虾浦,海岸泥淖,须先布竹箦,方可登岸。
南唐兵在城南瞧着,弯弓竞射,箦不得施。
余安正没法摆布,静待多时,既而箭声已歇,便纵兵布箦,悉数登岸,进击唐兵。
唐将冯延鲁,抵挡不住,弃师先走,冤冤枉枉地死了多人,并阵亡良将孟坚。
原来南唐兵停射,系是冯延鲁主见,冯延鲁欲纵敌登岸,尽加歼除,孟坚苦谏不从。
至吴越兵登岸,大呼奋击,锐不可当。冯延鲁逃遁去,孟坚战死。
南唐将留从效、王建封等,亦相继披靡,城中兵又出来夹攻,大破南唐兵,尸横遍野。
还亏唐帅王崇文,亲督牙兵三百人,断住后路,且战且行,才得保全残众,走归江南。这番唐兵败衄,丧师二万余人,委弃军资器械,至数十万,府库一空,兵威大损。
南唐主李璟以陈觉矫诏,冯延鲁失策,咎止二人,拟正法以谢中外,余皆赦免。
御史江文蔚本系中原文士,与韩熙载同具盛名,熙载奔唐,文蔚亦坐安重荣叛党,惧罪南奔。
南唐主李璟喜他能文,令充谏职,他见南唐主诏敕只罪陈觉、冯延鲁,不及冯延巳、魏岑,心下大为不平,遂对仗纠弹,上书达数千言,说得淋漓痛快。
因限于篇幅,节录如下:
臣闻赏罚者,帝王所重。赏以进君子,不自私恩;罚以退小人,不自私怨。陛下践祚以来,所信重者冯延巳、延鲁、魏岑、陈觉四人,皆擢自下僚,骤升高位,未尝进一贤臣,成国家之美,阴狡弄权,引用群小,在外者握兵,居中者当国。
师克在和,而四凶邀利,迭为前却,使精锐者奔北,馈运者死亡,谷帛戈甲,委而资寇,取弱邻邦,贻讥海内。
今陈觉、冯延鲁虽已伏辜,而冯延巳、魏岑犹在,本根未殄,枝干复生。
延巳善柔其色,才业无闻,凭恃旧恩,遂阶任用。蔽惑天聪,敛怨归上,以致纲纪大坏,刑赏失中。风雨由是不时,阴阳以之失序。
伤风败俗,蠹政害人,蚀日月之明,累乾坤之德。天生魏岑,朋合延巳,蛇豕成性,专利无厌。逋逃归国,鼠奸狐媚,谗疾君子,交结小人。
善事延巳,遂当枢要,面欺人主,孩视亲王,侍燕喧哗,远近惊骇,进俳优以取容,作淫巧以求宠,视国用如私财,夺君恩为己惠,上下相蒙,道路以目。征讨之柄,在岑折简,帑藏取与,系岑一言。
福州之役,岑为东面应援使,而自焚营壁,纵兵入城,使穷寇坚心,大军失势。军法逗留畏懦者斩,律云:主将守城,为贼所攻,不固守而弃去,及守备不设,为贼掩覆者皆斩。
昨敕赦诸将,盖以军政威令,各非己出。岑与觉、延鲁更相违戾,互肆威权,号令并行,理在无赦。况天兵败衄,宇内震惊,将雪宗庙之羞,宜醢奸臣之肉。已诛二罪,未塞群情,尽去四凶,方祛众怒。今民多饥馑,政未和平。东有伺隙之邻,北有霸强之国。市里讹言,遐迩危惧。陛下宜轸虑殷忧,诛锄虺蜮。延巳谋国不忠,在法难原,魏岑同罪异诛,观听疑惑,请并行典法以谢四方,则国家幸甚!
江文蔚上疏时,明知词太激烈,恐触主上之怒,先在江中备着小舟,载送老母,立待左迁。
果然唐主李璟下敕,责骂他诽谤大臣,降为江州司士参军。
江文蔚即奉母赴江州。
直臣虽去,谏草具存,江南人士,辗转传写,纸价为之一昂。
究竟有名无利,宜乎谀媚日多。
太傅宋齐邱,曾荐陈觉为福州宣谕使,至是竭力营救,竟得准请。
赦免陈觉、冯延鲁死罪,但流放陈觉至蕲州,冯延鲁至舒州。
韩熙载亦忍耐不住,上书并劾宋齐邱,兼及冯延巳、魏岑二人。
南唐主但撤冯延巳相位,降为少傅,贬魏岑为太子洗马,宋齐邱全不加谴,宠任如故。
韩熙载又屡言宋齐邱党与,必为祸乱。
宋齐邱益与韩熙载为仇,弹劾他嗜酒猖狂,被朝廷黜为和州司士参军。
是时辽主耶律德光归死,辽将萧翰,亦弃汴北遁,南唐主李璟又想经略北方,用李金全为北面招讨使。
哪知刘知远已捷足先得,驰入大梁,还要他费什么心,动什么兵哩!统是空思想。
吴越军将,解福州围,凯旋钱塘。
吴越王钱弘佐,另派东南安抚使鲍修让,助戍福州。
未几吴越王钱弘佐病殁,年仅二十岁,无子可承,弟钱弘倧依次嗣立,颁敕至福州,李达令弟李通权知留后,自诣钱塘,朝贺新君。
钱弘倧加达兼官侍中,赐名孺赟,寻且遣归。
李达已返福州,与鲍修让两不相下,屡有龃龉,复欲举兵降唐,杀鲍修自解。
偏被鲍修让察觉,先引兵往攻府第,一场蹂躏,不但杀死李达,并将他全家老小,一并诛夷。
凶狡如达,应该至此。
随即传首级钱塘,报明情状。
吴越王钱弘倧,别简丞相吴程,出知威武军节度使事。
自是福州归吴越,建州归南唐,各守疆域,相安无事。
那北方最强的大辽帝国,偏由兀欲继统,仇视祖母,彼此争哄。
兀欲得着胜仗,竟把一位聪明伶俐的述律太后,拘至辽太祖阿保机墓旁,锢禁起来。有诗叹道:
虏廷挺出女中豪,佐主兴邦不惮劳。
只为立储差一着,被孙拘禁祸难逃。
欲知辽太后被幽详情,且至下章再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