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徙建州晋太后绝命,临邺都汉高祖亲征(2/2)
大家哽咽多时,想不出什么法儿,可以追回二位美妾,只好撤手了事。
惟李太后睹此惨剧,长恨无穷,蹉跎过了一年光景,已是后汉乾佑三年。
李太后寝疾,无药可医,尝仰天号泣,南向戟手,呼杜重威、李守贞等人姓名,且斥且詈道:“我死无知,倒也罢了,如或有知,地下相逢,断不饶汝等奸贼!”
此时骂亦无益。
嗣是李太后病势日重,延至八月,已是弥留之际。
李太后看见儿子石重贵在侧,呜咽与语道:“从前安太妃病终,曾教汝焚骨扬灰,我死,汝也可照办,我的烬骨,可送往范阳佛寺,我也不愿做虏地鬼哩!”
语与安太妃略同,恰是另具一种口吻。是夕,李太后即殁。
石重贵与冯氏宫人,及宦官东西班,均被发徒跣,舁柩至赐地中,焚骨扬灰,穿地而葬。
(被发徒跣,披头散发光着脚)
(舁柩,移放灵柩,棺材)
后来石重贵夫妇,不知所终。
据说至后周显德年间,有中国人自辽逃归,说他尚在建州,惟随从吏役,多半亡故,此后遂无消息,大约总难免一死,生做异乡人,死做异乡鬼罢了。
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双蝴蝶可怜虫。
史家因石重贵北迁,号为出帝。
或因他年少失国,号为少帝。
又有人据说,在辽穆宗时,石重贵被封为晋王,其居住地也就称之为“安晋城”(俗称石家寨)。辽景宗保宁六年(974年)六月十八日,石重贵于安晋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且说刘知远入主大梁,四方表贺,络绎不绝。
河南一带,统已归顺,辽兵或降或遁,辽将高唐英驻守相州,为指挥使王继弘、楚晖所杀,传首诣阙。
汉主刘知远大悦,免不得有一番封赏。
湖南节度使马希广,派人告哀,并报称兄终弟及,有乞请册封的意思。
汉主刘知远遂加马希广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行天策上将军事,镇守湖南,加封楚王。
马希广即马希范之弟,马希范曾受石晋册封,岁贡不绝。
马希范,字宝规,是马殷的第四子。马殷有十几个儿子,嫡子马希振年长并且贤能多才,次子马希声与马希范是同日出生,而马希声的生母袁夫人因为有美色,故而马希声子以母贵得以被马殷立为世子,而马希振弃官出家成为道士。
马希范是南楚第三位国君,生平豪侈,挥金如土,曾造会春园及嘉宴堂,费至巨万。
南楚国境内多产金银,茶叶的利润尤其厚重,因此财赋货物的收入丰富。然而马希范奢侈的贪欲无尽无休,喜欢自己夸大。制作长枪大槊,用黄金作装饰,可以执举而不可用。募集八千多有钱人家的子弟长得丰满润泽的人,设为银枪都。宫室、园囿、服用的东西,必求奢侈靡费到极点。建造九龙殿,用沉香木雕刻为八条龙,用金宝作饰物,长十多丈,绕柱相向;马希范坐在其中,自言己身亦是一龙,故称九龙。
辽兵灭晋,中原大乱,湖南牙将丁思瑾劝马希范出兵荆、襄,进图汴、洛,成一时霸业。
马希范也惊为奇论,但终不能照行。
丁思瑾意图尸谏,扼吭竟死。(扼吭:自缢)
无如马希范纵乐忘返,哪里肯发愤为雄!昼聚狎客,饮博欢呼,夜罗美女,荒淫狎亵,后宫多至数百人,尚嫌不足,甚至先王妾媵,多加无礼。
马希范又往往嘱令尼僧,潜搜良家女子,得闻有女子有容色者,就强迫其入宫。
有一商人妇甚美,为马希范所闻,威胁令该夫把他妻子送入宫,该夫不愿,立被马希范杀毙,抢取其妇而归。
偏该妇颜如桃李,节若冰霜,誓志不辱,投缳自尽。
马希范却毫不知悔,肆淫如故,尝语左右人说道:“我闻轩辕御五百妇女,乃得升天,我亦将为轩辕氏呢?”
果然贪欢成痨,一病不起。
马希范濒危之时召入学士拓跋常,)常一作恒,拓跋恒)以母弟马希广相属,令他辅立。
拓跋常有敢谏名,素为马希范所嫉视,至是却嘱咐以后事,想是回光返照,一隙生明。
但马希广尚有兄长马希萼,为朗州节度使,朝廷有人说舍长立少,仍然非计。
马希范殁,终年四十九岁,其弟马希广入嗣登基,拓跋常虑有后患,劝马希广以位让兄,独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学士李弘皋,定欲遵先王之遗命,乃即定议。
马希广继而接受汉主刘知远册封,似乎名位已定,可免后忧,哪知骨肉成仇,阋墙不远。
湖南北十州数千里,从此祸乱无已,将拱手让人了。
插入楚事,为湖南入唐伏案。
因南楚事乱在后,后汉乱变在先,因此且将南楚事之暂搁不说,先叙后汉之事。
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天平军节度使李守贞等,之前奉辽主耶律德光命令,各得还镇。
汉主刘知远入汴州,杜重威、李守贞,皆奉表归命。
适宋州节度使高行周入朝,朝廷有命高行周往邺都,镇天雄军,调杜重威镇宋州。并徙河中节度使赵匡赞镇晋昌军,调李守贞镇河中。
此外亦各有迁调,无非就是防微杜渐,免得有人深根固蒂,跋扈一方。
各镇多奉命转徙,独有一反复无常的杜重威,竟而抗不受命,遣子杜弘璲,北行乞援。
当时辽将麻答,尚在恒州,即拨赵延寿遗下幽州兵二千人,令指挥使张琏为将,南援杜重威。
杜重威请张琏助守,再求麻答济师,麻答又派部将杨衮,率领辽兵千五百人,及幽州兵千人,共赴邺都。
汉主刘知远,得知消息,连忙命令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率兵往讨重威。并诏削杜重威官爵,饬二将速即出师。
高行周与慕容彦超,同至邺州城下,慕容彦超自恃骁勇,请诸高行周,愿督兵攻城。
高行周道:“邺都重镇,容易固守,况重威屯戍日久,兵甲坚利,怎能一鼓即下哩!”
慕容彦超道:“行军全靠锐气,今乘锐而来,尚不速攻,将待何时?”
高行周说道:“兵贵持重,见可乃进,现尚不应急攻,且伺城内有变,进攻未迟!”
慕容彦超又道:“此时不攻,留屯城下,我气日衰,彼气益盛,况闻辽兵将至,来援重威,他日内外夹攻,敢问主帅如何对付?”
高行周道:“我为统帅,进退自有主张,休得争执!”
慕容彦超冷笑道:“大丈夫当为国忘家,为公忘私,奈何顾及儿女亲家,耽误国事!”
高行周闻言,越觉动恼,正要发言诘责,慕容彦超又冷笑数声,疾趋而出。
原来高行周有女儿,为杜重威之子妇,所以慕容彦超怀疑他营私,且扬言军前,谓高行周爱女及贼,因此不攻。
应有此嫌。
高行周有口难分,不得已表达汉廷。
汉主刘知远虑有他变,乃议亲征。
汉主刘知远当下召入宰臣苏逢吉、苏禹珪等,商咨亲征事宜,两人模棱未决。
汉主刘知远转询吏部尚书窦贞固,窦贞固与知远同事石晋,素相和协,至是独赞成亲征。
还有中书舍人李涛,未曾与议,却密上一疏,促御驾即日征邺,毋误时机。
汉主刘知远因二人同心,并擢为相,便下诏出巡澶、魏,往劳王师。
越二日即拟启行,命皇子刘承训为开封尹,留守大梁。
凑巧晋臣李崧、和凝等,自恒州来归,报称辽将麻答,已经被逐,可绝杜重威后援。
汉主刘知远甚喜,面授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少保,令佐刘承训驻京。
刘知远且颁诏恒州,宣抚指挥使白再荣,命为留后。复称恒州为镇州,仍原名为成德军。
号炮一振,銮驾出征,前后拥卫诸将吏,不下万人。
行径匆匆,也不暇访察民情,一直趋至邺下行营。
高行周首先迎谒,泣诉军情。
汉主刘知远知过在慕容彦超,因当慕容彦超谒见时,面责数语,且令向高行周谢过。
高行周意乃少解,随即遣给事中陈观,往谕杜重威,劝他速降。
杜重威闭城谢客,不肯放入。陈观复命,触动汉主刘知远怒意,便命攻城。
慕容彦超踊跃直前,领兵先进,高行周不好违慢,也驱军接应。
汉主刘知远登高遥望,但见城上的矢石,好似雨点一般,飞向城下,城下各军,冒险进攻,也是个个争先,人人努力。
怎奈矢石无情,不容各军进步,自辰至午,仍然危城兀立,垣堞依然,那时只得鸣金收军,检点士卒,万余人受伤,千余人丧命。汉主刘知远始叹高行周有先见,就是好勇多疑的慕容彦超,至此亦索然意尽,哑口无言。
高行周入帐献议道:“臣来此已久,城中闻将食尽,但兵心未变,更有辽将张琏助守,所以相持不下。请陛下招谕张琏,琏若肯降,重威也无能为力了。”
汉主刘知远依议,遣人招张琏投降,待他不死。
偏偏张琏不肯从,一再往劝,始终无效。
迁延至两旬有余,围城中渐觉不支,内殿直韩训献上攻具。
(攻击武器,攻具)
汉主刘知远摇首说道:“守城全恃众心,众心一离,城自不保,要用什么攻具呢?”
韩训怀惭而退。
忽然由帐外报入,有一妇人求见,汉主刘知远于是问明底细,才命人召入。正是:
猖獗全凭强虏助,窃危要仗妇人扶。
毕竟妇人为谁,待至下章节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