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奉秘谕王景崇进关,捏遗诏杜重威肆市(2/2)
王景崇当下与齐藏珍商议,齐藏珍尚不甚赞成,那牙兵将校赵思绾,已入请黥面,为部兵倡。
王景崇当然心喜。齐藏珍待赵思绾退出,私语王景崇道:“思绾面带杀气,恐非良将,况黥面命令,尚未发出,他即先来面请,越是谄谀,越是狡诈,此人万不可恃,速除为宜!”甚是,甚是。
王景崇摇首说道:“无罪杀人,如何服众!”
王景崇遂不从齐藏珍计议,自督兵往堵蜀军。
蜀将张廷珪,正自子午谷出师,探得赵匡赞入朝音信,便欲引归。
蜀将张廷珪不意王景崇突然来至,险些儿措手不及,仓促对敌,已被王景崇麾兵入阵,冲破中坚,没奈何且战且行,奔回至十里外,才免追袭。
蜀将张廷珪手下兵士,已伤亡至数千名,懊丧而去。
侯益闻王景崇得胜,张廷珪败还,自然顺风使帆,决计拒蜀。
蜀帅张虔钊行至宝鸡,略悉侯益反覆情形,便与诸将会商。或主进,或主退,弄得张虔钊无可解决,只好按兵暂住。
蜀帅张虔钊忽然闻汉将王景崇,召集凤翔、陇、邠、泾、鄜、坊各兵,纷纷前来,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引兵夜遁。
及王景崇追到散关,蜀兵已奔入关中,只剩得后队四百人,被景崇一鼓掳归。
王景崇两次告捷,朝命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因即引兵至凤翔。
侯益开门迎入,与王景崇谈入朝事,语带支吾。
王景崇未免动疑,即派部军分守诸门,再伺侯益行止。
蓦然间,王景崇接到朝旨,御驾升遐,皇次子刘承佑即皇帝位,不由的心下一动,倒有些踌躇起来。
且慢叙王景崇意见,先将汉主刘知远临崩大略,演述出来。
顺事叙入,而文法独奇。
汉主刘知远,自长子刘承训殁后,感伤成疾,屡患不豫。亏得参苓补品,逐日服饵,才支撑了一两月。
乾佑元年正月终旬,汉主刘知远病体加重,服药无灵,乃召宰相苏逢吉,枢密使杨邠、郭威,入受顾命。
还有都指挥使史弘肇,虽命他兼镇宋州,却是在都遥制,所以亦得奉召。
四位大臣一同进入御寝,见汉主刘知远病已大渐,俱作愁容,汉主刘知远顾谕道:“人生总有一死,死亦何惧?但承训已殁,承佑依次当立,朕虑他幼弱,后事一切,不得不嘱托诸卿!”
四人齐声道:“敢不效力!”
汉主刘知远又长叹道:“眼前国事,尚无甚危险,但须善防杜重威!”
说到威字,刘知远喉中如有物梗住,不能出声。
四人慌忙趋退,请后妃、皇子等送终。
未几即发哀声,当由苏逢吉趋入道:“且慢!且慢举哀!皇帝有要旨传下,须立刻办了,方可发丧。”
后妃等未识何因,只因苏逢吉身任首相,且是顾命中第一个大臣,料他必有要图。
当即停住了哀,令他出办。
苏逢吉退出,见杨邠、郭威等,已拟好诏敕,即饬侍卫带领禁军,前往拿下杜重威及杜重威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璲。
杜重威在私第中,安然坐着,毫不预防,至禁军入门,仓皇接诏,甫经下跪,那冠带已被禁军褫去。且听侍卫宣诏道:
杜重威犹贮祸心,未悛逆节,枭首不改,虺性难驯。昨朕小有不安,罢朝数日,而重威父子,潜肆凶言,怨谤大朝,煽惑小辈。
今则显有陈告,备验奸期,既负深恩,须置极法。其杜重威父子,并令处斩。所有晋朝公主及外亲族,一切如常,仍与供给。特谕。
杜重威听罢,魂飞天外,急得带哭带辩。
偏侍卫绝不留情,即令禁军缚住杜重威,并将他三个儿子拿下,一并牵出,连他妻室宋国公主,都不使诀别。
匆匆驱至市曹,已有监刑官待着,指挥两旁刽子手,趋至杜重威父子身旁,拔出光芒闪闪的刀儿,剁将过去,只听得有三四声,杜重威父子的头颅,皆已堕落。
父子同时入冥府,在地府也可享天伦乐事?
遗骸陈设通衢,都人士在旁聚观,统激起一腔义愤,或诟骂,或蹴击,连军吏都禁遏不住。
霎时间杜重威父子尸体已经成为肉泥,几无从辨认了。该有此报,但至此始见伏法,已不免为失刑。
杜重威既诛,方为故主发丧。
并传出遗制,封皇子刘承佑为周王,即日嗣位,朝见百官,然后举哀成服。
先是汉主刘知远欲改年号,宰臣进拟乾和二字。
御笔改为乾佑,适与嗣主刘承佑名相同,当时目为预征,所以后来沿称乾佑,不复改元。
太常卿张昭,拟上先帝谥法,称刘知远为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号高祖,嗣葬睿陵。
统计刘知远称帝,未满一年,不过时已易岁,历史上算做二年,享年五十四岁。
刘承佑既立,尊母李氏为皇太后,颁诏大赦,号令四方。
关中接得诏书,王景崇踌躇未定,便是为处置侯益的问题。
侯益非常狡黠,为王景崇所疑。有人或劝王景崇杀益,王景崇叹道:“先帝原许我便宜行事,但谕出机密,恐嗣皇帝未曾闻知,我若杀益,转近专擅。况赦文已下,更觉难行,我只好密奏朝廷,再作计较。”
王景崇主见已定,便草密疏奏请,疏未缮发,那侯益已经私自离开凤翔,星夜入都去了。
王景崇不禁大悔,甚至自诟不休。
这侯益却是机警善变,一入都门,便诣阙求见。
后汉嗣主刘承佑,问他何故引入蜀军?
侯益并不慌忙,反而从容答道:“蜀兵屡寇西陲,臣意欲诱他入境,为聚歼计。”
刘承佑不由的嗤了一声,令侯益退出。似乎有些识见。
侯益见嗣主刘承佑形态,倒也自危,幸喜家资富厚,好仗那黄白物,运动相臣。
金银是人人喜欢,宰相以下,得了他的好处,哪有不替他说项。
你吹嘘,我称扬,究竟汉主刘承佑年未弱冠,也道是前日错疑,即授益为开封尹,兼中书令。
侯益又贿赂买通史弘肇等人,谗言构害王景崇,说他如何专恣,如何骄横。
刘承佑不得不信,派供奉官王益至凤翔,征赵匡赞牙兵诣阙。
赵思绾很是不安,复由王景崇激他数语,越发感觉到心慌,既随王益启行,到了半途,语同党常彦卿道:“小太尉已落人手,我等若至京师,自投死路,奈何奈何!”
话中小太尉指的是赵匡赞。
常彦卿说道:“临机应变,自有方法,愿勿再言!”
越日行抵长安,长安已改号永兴军。
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来迎接王益,置酒客亭。
赵思绾入请说道:“部下军士,已在城东安驻。惟将士家属,多在城中,意欲暂时入城,挈眷出宿城东。”
安友规不知是计,且见赵思绾并无铠仗,乐得做个人情,应允下去。
赵思绾便引弁目驰入西门,适有州校坐守门侧,腰剑下悬,为赵思绾所注目,突然趋进,顺手夺剑,挺刃一挥,剁落州校头颅。
州校真是枉死。
赵思绾当下顾令党羽,一齐动手,急切里无从得械,便向附近觅得白梃,左横右扫,击死门吏十余人,遂把城门阖住,自入府署劈开武库,取出甲仗,分给部众,把守各门。
安友规等人在外得闻变乱,惊惶失措,不待饮毕,便已溜去。
朝使王益,也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赵思绾据住城池,招募集合城中少年,得四千余人,缮城隍,葺楼堞,才经十日,守具皆备。
王景崇不知声讨,反而讽凤翔吏民上表,请令自己知军府事。正是:
功业未成先跋扈,嫌疑才启即猖狂。
欲知汉廷如何处置,容至下章节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