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清君侧进都掠，遭兵变拥驾归（1/2）

却说后汉主刘承佑，走入赵村，背后忽然有人拿刀刺杀过去，立时倒毙。

原来就是茶酒使郭允明。他看见后面追兵大至，还道是邺都将士，因而欲弑君主以此报功，恶狠狠地下此毒手。

不料追兵近前，仔细一望，并非邺军，乃仍是汉主刘承佑的亲兵，前来扈卫。

郭允明才知弄错，心下一急，便把弑主的刀儿，向脖颈上一横，也即倒毙。好与刘承佑同至森罗殿对簿受罪去了。

苏逢吉还要逃走，偏前面有一人挡路，浑身血污，状甚可怖。模糊辨认，正是故太子太傅李崧。

这一吓非同小可，顿时心胆俱碎，跌落马下，立即归阴。

独有聂文进逃了一程，被追兵赶上，乱刀竞斫，分作数段。

李业、后匡赞尚在城中，闻北郊兵败，便从宫中攫取金银财宝，藏入怀中，混出城外。

李业奔陕州，后匡赞奔兖州。阎晋卿在家自尽，都中大乱。

郭威得汉主刘承佑被弑消息，放声恸哭。

这副急泪，如何得来？

将佐都入帐劝慰，郭威且哭且语道：“我早晨出营巡视，尚望见天子车驾，停着高坡，正思下马免胄，往迎天子，偏车驾已经南去，我总料是回都休息，不意为奸竖所弑，怎得不悲？细想起来，实是老夫的罪孽哩。”

你既自知罪孽，何不自缚入都，听候太后发落？

将佐说道：“主上失德，应有此变，与公无涉，请速入都平乱，保国安民！”

郭威乃收泪，率领军队入都，甫在玄化门，尚见刘铢拒守，箭如雨下，乃转向迎春门，门已大开，难民载道。

郭威无心顾恤，纵辔驰入，先至私第中探望，门庭无恙，人物一空，回首前时，忍不住几点痛泪。这是真哭。

郭威便遣何福进守明德门，纵兵四掠，可怜满城屋宇，悉被蹂躏。

毁宅纵火，杀人取财，闹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放纵士兵抢劫杀人放火，都是恶人。

前滑州节度使白再荣，闲居私第，被乱兵闯将进去，把他缚住，尽情劫掠。

既将财物取尽，复向白再荣说道：“我等尝趋走麾下，今无礼至此，无面见公。公不如慨给头颅吧！”

说至此，这些乱兵即拔刀剁了白再荣首级，扬长自去。

吏部侍郎张允，积累的资财有巨万之多，却生性最为悭吝，虽然亲如妻孥，亦不使妄支一钱。甚至箱笼锁钥，统悬挂衣间，好似妇人家的环佩一般，行动震响，戛戛可听。

至是吏部侍郎张允畏匿佛殿中，尚恐有人寻觅着，特在重檐

怎奈乱兵不可放过，先至他家中拷逼妻孥，迫令说明去向，然后入殿搜寻，到处寻觅，未见踪迹，便上登重檐，从夹板中窥视，果然有人伏着，当即用手牵扯出来，张允尚不肯出来，拼死相拒，一边躲，一边扯，两下里用力过猛，那夹板却不甚坚固，竟尔脱榫，连人带板，坠将下来，乱兵似虎似狼，揿住张允，把他衣服剥下，连锁钥一并取去。

张允已经跌得头青眼肿，不省人事，渐渐地苏醒还阳，开眼一望，只剩得一个光身，又痛又冷，又可惜许多钥匙，急欲出殿还家，已是手不能动，足不能行，正在悲惨的时候，幸得家人来寻，才将他扛舁回去。

张允一入家门，问明妻子，听得历年来的家蓄，尽被乱兵抢完，哇的一声，狂血直喷，不到半日，呜呼哀哉。

可怜守财奴

乱兵越抢越凶，夜以继日，满城烟火冲天，号哭震地。

右千牛卫大将军赵凤，看不过去，挺身直出道：“郭侍中举兵入都，为锄恶安良起见，鼠辈敢尔，与乱贼何异！难道侍中本意，教他这般吗？”

右千牛卫大将军赵凤遂持弓挟矢，带着从卒数十名，出至巷口，踞坐胡床。遇有乱兵劫掠，即与从卒迭射，射死了好几人，巷中民居，才得安全。

次日辰牌，郭崇威语王殷说道：“兵扰已甚，若不止剽掠，再经一日，要变作空城了！”

乃请命郭威，严行部署，令将弁分道巡城，不得再加剽掠，违令立斩。

兵士尚恃有原约，未肯罢手，及见有数人悬首市曹，乃收敛行迹归军营，时已斜日下山了。

郭威带着王峻入宫，向李太后问安，李太后已泣涕涟涟。只因事成既往，无法挽回，不得已出言慰抚。

郭威复面请李太后，此后军国重事，须俟李太后教令，然后施行。

李太后也不多言，惟命郭威为故主刘承佑发丧，另择嗣君。

郭威唯唯而出，令礼官驰诣赵村，检验故主刘承佑尸骸，妥为棺殓，移入西宫。

郭威部下争议丧礼，或说宜如魏高贵乡公即魏曹髦。故事，以公礼葬。

郭威叹息道：“祸起仓促，我不能保护乘舆，负罪已大，奈何尚敢贬君呢！”

郭威乃择日举哀，命前宗正卿刘皞主丧，且禀承李太后命令，宣召百官入朝，会议后事。

太师冯道，最号老成，但是当时的人认为认为他实最无耻。

冯道是五代十国时期着名宰相，其核心贡献在于?文化传承?、?民生保护?及?维持政治稳定?，在乱世中发挥了“文明守夜人”的作用。

在武人当道、战乱频仍的时代，冯道坚持推动文化工程，为儒家经典的保存和传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冯道劝谏君主居安思危，提出?谷贵饿农，谷贱伤农?，引用《伤田家》诗促使君主关注百姓疾苦，减轻赋税。???

在契丹入侵及政权更迭时，冯道利用声望周旋，?减少屠城与杀戮?，保全无数百姓性命，如劝耶律德光“惟皇帝救得”以收敛杀戮。

冯道在乱世中保持?文官系统连续性?，减少政权交替带来的社会动荡，确保国家机器基本运转。

并且选拔重用有才识的寒门士子，抑制士族浮躁之风，改善吏治，促进社会阶层流动。这些都是冯道在五代十国的时代所以建下的功业。

且不多言表。

却说此时，郭威奉李太后命，诏百官入朝堂，冯道率领百官入见郭威。

郭威尚下阶拜道，冯道居然受拜，仍如前日，且徐徐说道：“侍中此行，好算是不容易呢？”

郭威闻冯道言，不觉色变，半晌才复原状。语中有刺。

郭威旁顾百官，多半在列，惟不见窦贞固、苏禹珪二相。

及郭威问明冯道，方知二人从七里寨逃归，匿居私第。

郭威当下遣吏往召。

二人不敢再拒，只好入朝。

郭威仍欢颜与叙，请他照常办事，才得把窦贞固、苏禹珪二人忧虑，一概消除。

于是共同会议，指定罪魁为李业、阎晋卿、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等人。

阎晋卿、聂文进、郭允明三人已死，李业、后匡赞在逃，还有权知开封府事刘铢，权判侍卫府事李洪建，亦属从犯，尚留都下，郭威立即派兵前往逮捕，将他们拿到，囚住狱中。

冯道乘间进言道：“国家不可无君，明日当禀白太后，请旨定夺！”

百官当然赞同，郭威也不能不允。

文字中俱寓微意。

大致议定，已是日晡，始退朝散归。

翌晨由郭威会同冯道，诣明德门，候李太后起居，且奏述军国大议，并请早立嗣君。

李太后召冯道入内商量了好多时，才由道赍着教令，出宫宣告。其词云：

懿维高祖皇帝，剪乱除凶，变家为国，救生民于涂炭，创王业于艰难，甫定寰区，遽遗弓剑！

枢密使郭威、杨邠，侍卫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亲承顾命，辅立少君，协力同心，安邦定国。

旋属四方多事，三叛连衡，吴、蜀内侵，契丹启衅，烝黎恟惧，宗社阽危。郭威授任专征，提戈进讨，躬当矢石，尽扫烟尘，外寇荡平，中原宁谧。

复以强敌未殄，边塞多艰，允赖宝臣，往临大邺，疆场有藩篱之固，朝廷宽宵旰之忧。

不谓凶竖连谋，群小得志，密藏锋刃，窃发殿廷，已杀害其忠良，方奏闻于少主，无辜受戮，有口称冤。而又潜差使臣，矫赍宣命，谋害枢密使郭威、宣徽使王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等。

人知无罪，天不助奸。今者郭威、王峻，澶州节度使李洪义，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前博州刺史李筠，北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都指挥使曹威，护圣都指挥使白重赞、索万进、田景咸、樊爱能、李万全、史彦超，奉国都指挥使张铎、王晖、胡立，弩手指挥使何赟等，径领兵师，来安社稷。逆党皇城使李业、内客省使阎晋卿、枢密都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胁君于大内，出战于近郊，及至力穷，遂行弑逆，冤愤之极，今古未闻。

今则凶党既除，群情共悦。神器不可以无主，万几不可以久旷，宜择贤君，以安天下。河东节度使崇、许州节度使信，皆高祖之弟，徐州节度使赟、开封尹承勋，皆高祖之男，俱列鞶维，皆居屏翰，宜令文武百辟，议择所宜，嗣承大统，毋再迁延！特此谕知。

教令读毕，郭威等与百官退入朝堂，择选嗣君。

郭威宣言道：“高祖子三人，只剩一前开封尹承勋，今欲择嗣，舍彼为谁？”

大众闻言，齐声说道：“这是不易的至理，还有何疑！”

郭威说道：“众志佥同，我等就入禀太后便了。”

随即郭威率众出朝，再入明德门，进至万岁宫，面谒李太后，“请立承勋为嗣君。”

李太后说道：“承勋依次当立，名正言顺，但他自开封卸任，久罹羸疾，致不能起，奈何！”

刘承勋乃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幼子，隐帝刘承佑的弟弟。

郭威答道：“可否令大众一见病状？”

李太后道：“有何不可！”便令左右入内，舁出刘承勋坐床，举示大众，大众才无异言。

郭威顾王峻道：“这且如何是好！”

王峻说道：“看来只好迎立徐州节度使了。”

郭威沉吟半晌，方徐声答道：“且至朝堂再议吧。”言下有不悦意。

郭威遂相偕出宫，再至朝堂，询问大众，大众却愿立刘赟。

刘赟乃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养子。

郭威亦未便梗议，但淡淡地说道：“时候不早，我等不应再入宫中，向太后絮烦，看来只好表闻吧。”

大众又应声道：“甚善！甚善！即请侍中属吏草表便了。”

郭威应声而出，众亦散去。及郭威归私第，便令书记草表，草就表文后，由郭威审阅，尚未惬意，再令改窜，仍然未惬，没奈何将就了事。

无非是不愿立刘赟。

越日入朝，百官统已在列，即由郭威取出表文，推冯道为首，自己与百官陆续署名，名已署毕，乃命内侍呈入。

俄而得李太后旨，召入冯道、郭威，允议立刘赟。

命冯道代撰教令，择日往迎。

冯道是个着名圆滑的人物，一些史学家认为他实是老奸巨滑。

其实冯道历仕四朝十帝，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展现了极高的政治智慧和稳定性；雕印《九经》，首创官方及国子监刻印书籍之始，开创了官刻图书的新局面，使官刻成为中国古代三大刻书系统之一，确立了监本的范本地位，对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

在传统儒家的观念里，把强调“君臣大义”，和“忠君”视为士人不可动摇的底线；但是在五代十国的乱世背景下，“忠君”的前提要看君主是不是值得效忠，因此往往不成立。

而五代的多数君主靠兵变夺权，又因暴政垮台，此时“坚守气节”可能意味着与暴虐同归于尽，而冯道的“灵活变通”反而能保护百姓与文化。

而此时此刻，冯道料得此次迎接刘赟，非郭威本意，不如用言推诿，较为妥当，冯道遂禀李太后道：“迎立新主，须先酌定礼仪，就是教令亦须斟酌，俟臣与郭威出外商定，再行奏闻。”

李太后点首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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