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清君侧进都掠,遭兵变拥驾归(2/2)
冯道与郭威便即辞出,且行且语道:“郭侍中幕下多才,所有教令礼仪,请侍中酌定为是。”
郭威闻言,笑道:“太师何必过谦。”
冯道皱眉说道:“我已老了,前日教令,太后命我起草,我搜索枯肠,勉成此令,今番却饶了我吧。”
郭威说道:“我是武夫,不通文墨,幕下亦无甚佳士,惟忆我出征河中,每见朝廷诏书,处分军事,均合机宜。
当时问明朝使,说是翰林学士范质手笔,现未知他留住都中否?”
冯道答言范质未曾归里,想总尚在都中,郭威喜道:“待我前去访求便是。”
于是冯道和郭威遂分途自行。
时已隆冬,风雪漫天,郭威冒雪前进,到处访问,方打探得范质的住址。
郭威造门入见,相知恨晚。
郭威即脱所服紫袍,披上范质身上,质当然拜谢。便由郭威邀他入朝,替李太后代作教令。
范质谓前代故事,太上皇传言,例得称诰,皇太后称令,今是否仍遵古制?
郭威答说道:“目下国家无主,凡事须凭太后裁断,不妨径称为诰。”
范质即应其命,提笔作诰文,一挥立就。诰曰:
天未悔祸,丧乱弘多。
嗣主幼冲,群凶蔽惑,
构奸谋于造次,纵毒虿于斯须。
将相大臣,连颈受戮,
股肱良佐,无罪见屠,
行路咨嗟,群情扼腕。
我高祖之弘烈,将坠于地。
赖大臣郭威等,激扬忠义,
拯救颠危,除恶蔓以无遗,
俾缀旒之不绝。宗祧事重,
缵继才难,既闻将相之谋,
复考蓍龟之兆,天人协赞,
社稷是依。徐州节度使赟,
禀上圣之资,抱中和之德,
先皇视之如子,钟爱特深,
固可以子育兆民,君临万国,
宜令所司择日备法驾奉迎,即皇帝位。
於戏!神器至重,天步方艰,致理保邦,不可以不敬,
贻谋听政,不可以不勤,允执厥中,只膺景命!
这篇诰文,应知刘赟是刘知远养子,并非亲生。
究竟他生父为谁?就是河东节度使刘崇,刘崇为刘知远之弟,刘赟即刘知远侄儿,刘知远爱刘赟,引为己子。
此次奉迎礼节,为汉家所未有,范质援古证今,仓皇讨论,即日撰定。
郭威取示廷臣,大家同声赞美,莫易一词。
当由郭威上奏太后,请遣太师冯道,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同赴徐州,迎刘赟入朝。
李太后便即批准,颁下诰令。
冯道得诰,又不免吃惊,沉思良久,竟而前往面见郭威,说道:“我已年老,奈何还使往徐州。”
郭威微笑道:“太师勋望,比众不同,此次出迎嗣君,若非太师作为领袖,何人胜任?”
冯道应声说道:“侍中此举,果出自真心吗?”
郭威怅然道:“太师休疑,天日在上,威无异心。”
好似《西游记》中猪八戒,专会罚咒。
冯道乃与王度、赵上交,出都南下。
途次冯道顾语他们二人道:“我生平不作谬语人,今却作谬语了。”
郭威既送冯道出都,复而率领群臣上禀李太后,略言嗣皇到阙,尚须时日,请太后临朝听政。
李太后俞允,立刻颁布诰命,想仍是翰林学士范质手笔。词云:
昨以奸邪构衅,乱我邦家,勋德效忠,剪除凶慝。
俯从人欲,已立嗣君,宗社危而复安,纪纲坏而复振。
皇帝法驾未至,庶事方殷。
百辟上言,请予莅政,宜允舆议,权总万几,止于浃旬,即复明辟。此诰!
李太后既允听政,当然陟赏功臣,升王峻为枢密使兼右神武统军,袁嶬为宣徽南院使,王殷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曹威为步军都指挥使。惟三司事宜,权命陈州刺史李谷充任。
忽然接到兖州奏牍,乃是节度使慕容彦超,逮捕拿住了前飞龙使后匡赞,押送到东都,因有此奏。
郭威待后匡赞押解到都,便令人把后匡赞押送法司,交与刘铢、李洪建两个犯人,一并审讯,定谳后刑。
嗣经法司呈入谳案,谓后匡赞、刘铢、李洪建,已一并伏罪。
后匡赞与苏逢吉、李业、阎晋卿、聂文进、郭允明等同谋,令散员都虞候奔德等下手,杀害杨邠、史弘肇、王章。
刘铢、李洪建党附李业等,屠害将相家属,供据确凿,罪应诛夷。
惟李业尚在逃未逮获,宜移文陕州,勒令节度使李洪信,速拿李业赴阙,并案正法云云。
郭威乃飞使赴陕,勒交李业。
李业前时奔赴陕州,正因节度使李洪信,为李业从兄,欲往投靠,李洪信知李业闯祸,不敢容纳,挥令他适。
李业西奔到晋阳,道出绛州,为盗人所伺,因利他身上携带多金,因此杀李业夺货而去。
李洪信闻郭威入都,恐防连坐,遣人捕李业,查知李业为盗人所杀,便即奏闻。使人在途,与朝使相遇,一并入都,报知郭威。
郭威遂将全案处置,奏闻李太后,李太后当然准议。
先是刘铢被逮获时,刘铢顾语妻室说道:“我死,汝不免为人婢。”
其妻哭泣答道:“如君所为,正合如是。妾为君罹罪,恐为婢不足,还要一同枭首哩。”
刘铢默然无言,随吏下狱,惟其妻子所言刚好为郭威所闻,颇加怜念,因而使人入狱责刘铢道:“我常与君同事汉室,岂无故人情谊!家属屠灭,虽有君命,汝何不留一线之情,居然忍使我全家受戮!敢问君家有无妻子,今日亦知顾念否?”
刘铢无可解免,竟而强辩道:“刘铢当时只知为汉,无暇他顾,今日但凭郭公处分,尚有何言!”
刘铢使人还报郭威。
郭威乃戮杀刘铢及子,但释放刘铢妻子。
王殷家属,之前由李洪建保全性命。
王殷屡向郭威请求,乞免李洪建一死,郭威独不许,惟赦免了王殷的家属。
刘铢、李洪建、后匡赞,同日处斩,并枭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聂文进首级,悬诸市曹。
郭允明弑主,罪恶尤甚,此时异罪同刑,已经可见郭威之心。
蓦然接到镇、邢二州急报,谓辽主兀欲,发兵深入,屠封邱,陷饶阳,乞即调师出援。
郭威遂入禀太后。
李太后即令威统师北征,国事权委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军事委王殷,授翰林学士范质为枢密副使,参赞机要。
郭威即于十二月朔日,领大军出发都城。
行至滑州,郭威接着徐州来使,乃是奉刘赟命,令慰劳诸将。
刘赟亦未免太着急。
诸将看见郭威言辞面色,微露不平,遂面面相觑,不肯拜命,且私相告语道:“我等屠陷京师,自知不法,若刘氏复立,我等尚有遗种吗?”
郭威闻言,似做惊愕状,便遣还徐使,立麾军士趋澶州。
途次正值天晴,冬日荧荧,很觉可爱。
诸将乘势献谀,谓郭威马前,有紫气拥护而行。
郭威佯若不闻,驱兵渡河,进至澶州留宿,诘旦起来,早餐已毕,再下令启行。
忽然听得军士大噪,声如雷动,他却不慌不忙,返身入内,将门闭住。
军士逾垣直入,向郭威面请道:“天子须由侍中自为,大众已与刘氏为仇,不愿再立刘氏子弟了!”
郭威未及答言,军士已经将郭威绕住,前扶后拥,或即扯裂下一块黄旗,披在郭威身上,竞呼万岁。
郭威无从禁止,累得声势沮丧,形色仓皇。
入门时并未慌忙,对众时却似遑遽,好一种欺人手段!
待至众声少静,郭威方宣言道:“汝等休得喧哗,欲我还朝,亦须奉汉宗庙,谨事太后,且不准骚扰人民!从我乃归,不从我宁死!”
众人应声说道:“愿从钧谕!”
郭威乃率领众士兵南还,沿途禁止喧扰。
到了河滨,河冰初解,须筑浮桥,然后可渡。
郭威命军士驻扎一宵,俟明日筑桥渡河。
到了夜半,朔风大起,天气骤寒,待旦视河,河面结冰复甚坚固,各军即拥郭威南渡,号为凌桥。
渡毕风止,冰面亦渐渐解冻。
有诗叹道:
入都报怨揽权威,北讨南侵任手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