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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赴死(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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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内监恰好巡房至拐角,他极力克制住抖不停的手,眼睑一垂,身后的吴敏一个跨步,双手抱住那小内监的手,只听“咔擦”一声——他因挂念母亲患病的隐秘行程,彻底化为无人知晓的泡沫。

他开始查。

他不知道从何查起,却好似天注定一般,突然想起现在的方太后、当时的愉贵嫔请旨杖杀的三名女官。

那是在他刚满一岁时。

方太后名声很好,说起她从来都是“温顺和蔼”——那是她入宫多年,唯一一次赐死宫人。

做帝王的滋味很好,就连做一个傀儡帝王,都拥有着他想象不到的自由和权势。

只要有一条缝,无论闭合得多紧,皇权的力量终将撬开这道裂痕,将丑陋的、隐蔽的真相,摊放在他眼前。

他不是方太后的儿子,甚至,他不是徐家的儿子。

他是崔白年精心挑选,下的一步既可拿捏方太后,又可乱皇室血脉、展崔氏宏图的一步脏棋。

愉贵嫔产第二子时,胎位不正,生产困难,胎儿在母腹中憋闷许久才艰难产下。婴童活是活着,却憋出了许多毛病,寻常孩子三翻六坐,那婴孩却连吃奶都困难,孩童尚在襁褓时,异样并不显露,渐渐大些,不对劲之处便有些瞒不住了。

愉贵嫔本就因诞育次子时的失态,渐失恩宠——自此子降生后,昭德帝便许久不曾踏足承乾宫,甚至在产后,愉贵嫔伤身伤心,甚至出现了拒食、难以入睡、神容恍惚的情状。

她不能再遭受打击了,她赌不得,如若被昭德帝知晓此子先天不足,是个未开智的“天痴”,她甚至不敢去想她的结局是什么?长子雍王的结局是什么?

还不如不生这个孩子...

还不如没有生下这个孩子!

愉贵嫔发着抖,看着呆呆痴痴、目光涣散,已满周岁还无法站立的次子,心头腾生出一股惧意: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毁了她,毁了她健康正常的长子。

恐惧和怒气,如浪潮席卷而上,蒙上七窍、脑海和意识。

等她回过神来,她的手正死死蒙在婴童口鼻上。

那个不正常的、痴傻的、可能给她带来灾难的孩子,死在了亲娘的手里。

愉贵嫔回神后,几欲崩裂,哑着嗓子惊声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愉贵嫔颤着手,将婴童的尸首埋进宫落的草丛中,谁曾料得,半夜睁眼,一具青紫的、小小的尸首,倒挂悬在半空,突出的眼睛,刚好和她对视。

愉贵嫔最后一丝防线被击溃,崔白年安插在她身侧的侍女清蔓趁虚而入,一边安抚她,给她出主意,教她把皇次子的死讯死死瞒下;一边告诉她,自己有门路运一个“健全的、适合的男婴”进宫。

他就是那个男婴。

那个来自山海关军户人家、名唤“戚长儿”,患有和太子一样哮喘病症的男婴。

愉贵嫔来不及细想,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献祭了一个想要放弃的儿子,得到了一个足以混淆皇室血脉的健康男婴,并将熟悉真正皇次子的三名女官作局杖杀。

至此,愉贵嫔方氏,终于落进崔白年编织已久的兜网——崔白年拿捏着她杀戮皇子、皇室血脉的天大错处,她唯有对崔白年予取予求。

那时,“青凤”还未建成,靖安大长公主仍在细细筹谋中,崔白年避开靖安大长公主,在深宫扎下了一颗最深最利的钉子。

徐衢衍终于懂得当初昭德帝垂危之时传位于他时,为何已经大权在握的崔白年并未发难——有朝一日,他身世曝光,他将死无葬身之地。而揭发此事的崔白年,可以名正言顺地依仗兵权,打着“匡扶大魏、肃清正统”的旗号,完成他大计最后一环。

环环相扣。

他的身世揭发之日,就是他万劫不复之时。

如果那日他不曾因忧虑方太后而想尽办法探病,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他只会不解为何他的母亲不愿爱他。

上天是眷顾他的。

所以,他愿意相信,无论他是谁的儿子,命运将他推到龙椅宝座上,他就是天命所归的天子。

他要坐稳这个位置,即使代价是,杀死亲生母亲...杀死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亲生母亲。

徐衢衍眼睑深垂,目光落在挚友蜷起的拳头上,再抬眸,神色坦然清明:“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去做。”

吴敏也可以。

但吴敏是近侍内监,他离开御前,太过引人注目。

薛枭颔首,表示理解:“我明白。”——神色坦然平和:“除了我,此事谁也不知道,你应当信我。”

徐衢衍抬了抬手腕,缩在袖中的手肘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我自是信你。”

徐衢衍将薛枭眼前的茶盏推得愈近些:“我信你,才愿意听从你‘斗胆’说出的那些话。”

“萧珀诸人,剿匪立功,待他们回京,自可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徐衢衍声音很轻:“你也无需担心贺夫人,她是女中豪杰,若无她,‘青凤’分崩离析不至于如此利落。我会照料她,往后一切诰命封赏均遵循超一品国公夫人礼制。”

薛枭轻轻阖上眸。

死局。

他撩开山海关那具车架,看到戚季氏那张与徐衢衍有六七分相似、惊恐不已的脸时,他终于确定这是一个死局。

徐衢衍也没有选择。

除了自己,徐衢衍绝不放心任何人来做此事。

他一旦完成此行,唯有一个“死”字——若他不死,他将成为徐衢衍往后余生的死穴,成为帝王往后数十年夜不能寐的梦魇。

他当然可以一走了之,隐姓埋名,相忘江湖。

但,仍在京师的山月怎么办?

天宝观的诸多兄弟怎么办?

薛南府中随他起起落落的诸人怎么办?

抚育他成人的清越观怎么办?

他不怕死。

生死,不过一抔黄土相隔。

若非他长存死志做人做事,他无法从夹缝中闯出一片生天。

眼前黑纱迷蒙,黑压压一片,他理解徐衢衍的行事逻辑,却也惋惜自己无法再伴山月左右。

好可惜呀,明明已经看到光了。

薛枭指腹触碰茶盏的边缘,勾唇角,轻笑了笑:“还有一事。”

“你说。”徐衢衍道。

“太医院贺水光,是家妻幼妹。若我离去,还愿圣人立时彻底放贺太医出宫,容姐妹二人团聚相依。”薛枭目光逼视徐衢衍。

徐衢衍目光一动不动盯住薛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姨回家之初,心神不宁。”薛枭沉声道:“吾妻幼妹,便是我的妹妹,长兄为父,我自要为她精心打算——水光看似纯然憨态,实则通透了解,将她圈在深宫之中,就像将开了智的鲸圈禁于狭窄水塘,实在残忍。”

“她自己呢?”徐衢衍微微扬颌:“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一直缩在薛南府她姐姐身边。”薛枭反问:“圣人以为她会怎么想?”

“我以为她没有想通。”徐衢衍语声轻飘飘:“或许现在只是钻了牛角尖被困住...她很聪明,很多事情无需点透,她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薛枭将那盏茶握于掌中。

他手掌很大,小小的茶盏在他手中,像一颗致命的毒丸。

徐衢衍声音越低,最后陷入沉默,停顿许久之后,嗓音有些哑:“你是说,她不,不愿意?”

就算他耍尽手段也不愿意吗?

徐衢衍侧首看向一旁的纱帘。

吴敏龟缩其后,脖颈怂了又怂,飞快摆头。

徐衢衍颌角绷紧,似是憋了一口气,轻轻仰了仰头,隔了许久,才叹声道:“她若不愿,我便应你——”

可以了。

永平帝杀伐果断,一旦无后顾之忧,便可全心全力投入,可为百年明君,永平之治,天下安宁,近在咫尺;山月、水光大仇已报,姐妹相聚,日后必定顺遂安稳,有的是好日子可以过,不必太多挂忧;天宝观诸臣,前途大好,明君治下,大可一展宏图。

值了。

值了!

薛枭得到承诺,手掌一顿,并未有任何迟疑,抬手便将那茶盏送至嘴边,金针茶水的回甘漾在鼻尖,待去地下,等他来探孟婆汤究竟是何滋味——

“等等。”

徐衢衍扬起声线,语调高昂:“罢了——且罢了。”

徐衢衍背身拂袖。

织金龙纹袖摆再次拂在檀木桌面,层峦叠嶂的“娑娑”声,显露出帝王心头未消的怒意。

“出宫去!自己出宫去!”

永平帝背身面对薛枭:“回去好好陪陪你的夫人吧——我会将你西山大营的职务撤下,放你在翰林院修史,我亦会将萧珀诸人外放,断了你结党成气候的后路...其书,你将永生都不可能再出京师,我会给你后嗣荣光,但绝不会叫他们成大器。”

“我希望你别恨我。”永平帝声音低到还剩一丝气音:“也希望你,别骗我。”

薛枭抬起眼眸,生死之间走一遭,神情却未激起太大波澜。

薛枭跪地磕首,缓缓闭眸。

眼前好似浮现出那个苍白少年脚被捕兽夹夹住,在山林间高声喊:“这位小道长,眼见人受困却不施援手,岂秉修道之心?”

他以为这少年又是祝氏派来算计于他的坏种,侧过眸,冷声笑道:“老子曰,爱救则救,不救则不救,万果循心,方为道也!”

少年右脚下方淌了一大滩血,却笑得愉悦:“老子没说过这话!”

噢。

不是祝氏派来的,纯纯就是个踩中陷阱的倒霉路人。

他转过身,朝那少年走去,语声高扬:“此老子而非老子,老子没说过,是我这个老子说的!”

薛枭撑地起身,睁开眼,年少初识的场景退散。

他轻轻道一声:“好。”

至此一字,嫌隙已起,兄弟退场。

麟德殿的香,燃到一半,袅袅的烟雾绕在窗棂和房梁。

“奴才本没格儿说这话。”吴敏埋着头从纱帘后怂出来:“但今儿个奴才这脑袋就算是掉地上,奴才这话,也得说。”

徐衢衍脊背笔直,安静回坐檀木桌后,轻摇摇头:“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该杀薛枭。

这么大的秘密,但凡走漏一丝风声,什么名垂青史、千古明君,都成枉然。他将身败名裂,后世的议论恐砸穿他棺材板。

他修行半生,敢弑母、敢夺权、敢杀功臣,艰难地将自己渡到岸口,却在今日全数破功——寡情果决才是帝王最基本的功课,他却放走了薛枭。

他果然不是帝王血脉。

他只是一个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军户之后,才会有如此这般割不断的、无用的感情。

徐衢衍双手自然垂下,苍白的手垂搭在龙纹织样上,喉头有些梗。

吴敏在心头轻叹一声,欲开口劝慰,却听廊尖步履急促,告了声死罪便推开小门快步向外走,小内侍踮脚凑耳飞快说了两句,吴敏扯过内侍低斥:“...给薛校尉备马驾出宫!绝不可叫他们碰着!”

若是看到薛枭完好无损,那小祖宗必定扭头就跑!

贺水光跟她姐可不一样!

她姐面冷心软,这死丫头外头甜腻腻,里头却冷心冷肠,半点不为他人作想的!

吴敏憋着一口气不敢透露,生怕他提前说了,叫本就低落的帝王空欢喜一场。

香,燃尽。

断断续续的烟,像将死之人有气无力的吐息。

年轻的帝王安静地坐着,直到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声响。

“嘎吱——”麟德殿的门被一把推开,跟随门动的,还有帝王不由自主挺直的脊背。

水光卡白素净的脸从门外探入,待看到桌上两盏冷茶,不由脸色大变。

茶已凉透。

饮茶的人呢?

她终究是来晚了吗?

水光心生出绞痛——为姐姐而痛:“...薛大人...我姐夫回京了?如今在何处?”

一旁的泥炉,枣核炭也随那香一样,忽明忽暗地烧到弥留。

徐衢衍眉眼顿时轻快:“水光!”

水光快步踏入,看檀木桌后着一身织金龙纹的帝王,唇角挑了挑,神色却是抑不住的冷:“方——哦不,民女应当尊称您‘圣人’。”

“我知你怨怪我骗你。”徐衢衍起身,身形前倾:“秋水渡时,我有要事在身,不便暴露行踪,之后误会愈深,我无从辩起——我无意骗你,越明确是我小字,太后姓方,阖宫皆知...”

水光抬手制止其后言:“这些小事再提无益,我只问你,薛校尉呢?”

水光目光灼灼,指向一旁吴敏:“他一早便去岐黄阁取药。取药作甚?你堂堂天子,如今烦人的姑姑已经过世,你收归权柄,早已大权在握,你的御前近侍何须偷偷摸摸出宫取药?!唯一的解释,便是你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水光笑了起来,她笑起来很甜,两只大眼如弯月,漂亮得像月下的清泉。

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叮铃铃的动听。

“抑或是,你要用薛校尉逼我?”水光逼近绕步:“御前大太监去岐黄阁取毒药,多大的事呀...小钟素来在吴大监身侧行走,嘴巴比河蚌还紧,怎么可能被我三两句话就套出他师父的去向来?”

“除非,你本就想叫我知道。”

水光脑子比清泉灵:“就像当时你借林院正的手暴露皇帝的脉案,叫我猜出你就是皇帝一样!”

水光行至徐衢衍身前。

徐衢衍靠坐在檀木靠背太师椅上,双手垂搭,抬起脸,仰视水光:“那,有用吗?若我拿薛校尉和你姐姐逼你入宫,此招,可见成效?”

水光低头俯视徐衢衍,眼角细微抽动,忽而展眉笑道:“有用。我可以为我姐姐粉身碎骨,不过是入宫为嫔为妃、享受荣华富贵,又怎么会没用?”

少女极少极少发出这样讥诮的语声。

水光是洒脱的、从容的、明白的、果断的。

徐衢衍抬起眼眸,眼神从少女发红的眼目、抽搐的眼角与勾起的紧抿的唇瓣扫过。

“不过——”水光语声一转,双目赤红,后槽牙死咬:“等我入宫,你最好睁开眼睛睡觉——若我能生,我便生下孩子后杀你夺位;若我不能生,我便先杀你夺位,索性将这大魏改天换日!”

“母亲的仇,是我姐姐一个人拼碎一身骨头报下的。”

“我贺水光也绝不是孬种,这仇,我活着能报就报,活着报不了的,我穿着红衣裳去死,作了那厉鬼也要把这仇报了!”

泥炉的炭都燃尽了!

该喝的“茶”,恐怕早就喝完了!

吴敏取的是什么?

砒石?

鹤顶红?

还是乌头子!?

水光脑子飞快转着,细细盘算着薛枭生死的概率:若是砒石,两个时辰之内,灌下皂水还有得救;若是乌头子,佐金线莲、金钱草和金石花灌下,或许能治;若是鹤顶红,那药见血封喉...

水光双手撑开,屏住气息,蓦地软下声调来:“不过,只要人活着,便还有谈和的余地。越明——”

水光眨了眨眼,适时偏过脖颈,不复刚才的狠戾,透出几分往日熟悉的俏憨:“求求你告诉我,我姐夫喝的是什么药?他现在在何处?”

徐衢衍轻轻抬起下颌,喉头耸动,吞下喉间梗阻酸涩:他不希望看到水光同他惺惺作态、耍尽心眼。

这样的水光,他要来作什么?

天下人都这样,他又何必费尽心机要她?

徐衢衍缓缓站起身,垂下头,单手拿起放在另一侧的茶盏,指腹轻轻摩挲杯盏,光洁明丽的白瓷釉滑不溜手。

徐衢衍转身看向水光,抬起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金针茶汤,早就凉了,呷在舌根,没什么回甘,倒是多了几分苦。

徐衢衍意料之外的动作叫水光登时愕然:“你——有毒...这茶有毒啊!”

徐衢衍垂下眼睑:“毒?什么毒?薛校尉返京入宫述职,朕设茶接风,君臣聊摆得宜,薛校尉刚刚告辞出宫,此时或已在府中与夫人婵娟聚首...水光,你刚刚在说什么?”

空空的杯盏旋了一圈,倒在檀木桌上。

水光目光跟着茶盏转,滔天的怒气、为姐姐鸣不平的怨气、对徐衢衍的恨意,霎时间,湮灭殆尽。

徐衢衍抬手,虚虚指向敞开的高门。

“朕心悦于你。”徐衢衍声音稳沉平定:“很喜爱,可封你为妃为后的喜爱,日日夜夜都希你伴驾君侧的喜爱,可因你厚待你家眷亲属的喜爱——只要你肯,坤宁宫的凤座,明日朕便扶你上位。”

“但,若你不肯...”

徐衢衍摊开手,掌心朝上:“那扇门开着,你走便是。”

对徐衢衍的抵触在顷刻之间全部消散,但水光重新陷入莫名的情绪,无措、局促、愧疚、惶恐...夹杂在一起,好似踩中了一扇猎人精心放置的捕兽夹,伴随着身体痛楚的是未知的悸惧。

水光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徐衢衍却仍开口说着:“你猜错了许多事,却说对了一点——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薛校尉知晓朕太多秘密,朕对他并不十分放心,但因为你,朕愿意信任他。”

“水光,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徐衢衍声音清淡,就是那个清清爽爽的小方。

水光有些迷朦,隔了许久,才低声:“我不...我不想做什么皇后——什么嫔妃——但...但...”

但,她可以留下来。

如果因为她,皇帝能一直信任姐姐姐夫,那她留下来,是最划算的选法。

更何况——水光的眼神还在那个茶盏上打转。

更何况,皇帝可以杀薛枭,却没有。

从进宫到进麟德殿门,她一路而来,精心设计了先声夺人的怒斥,再到谦卑求情的柔婉——两种态度,总有一种,对徐衢衍有用吧?

谁曾料得,她所有的预想和设计,被皇帝突如其来的饮茶彻底打破。

水光心绪游离,不知如何作答,但她下意识地知道现在应当给出一个答案:“我可以不出宫,但别的...别的...”

徐衢衍仰了仰头,并未答话,却张开双臂,将眼前的少女拥入怀中。

不似后宫妃嫔的馨香,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没有别的。你还在宫里,就是我最大的欢喜。”徐衢衍轻柔道。

水光从帝王的肩头抬起头来,透过窗棂,她看到了天际尽处浮着一朵变幻莫测的云。

这云,好似一叶舟,乘着风与浪,向远处驶去。

她好像真的出不去了。

水光莫名眼角沁了泪。

挺好,姐姐的船,入港了。

而徐衢衍将头深深埋进水光的肩窝,所有情绪,陡然之间全部释怀:就算他不是帝王血脉又如何?他也可熟练地设下局来,叫猎物心甘情愿地走入陷阱。

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他足够寡情自私,不顾心爱之人真正期许,只为将她圈禁在自己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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