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破冰(1/2)
孙大壮病倒的第二天,工地上就乱了。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是少了主心骨,谁都心里没底。工匠们站在路基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有人去搬铁轨,有人去铺枕木,有人去砸道钉,各干各的,干不到一块去。
铁轨搬来了,枕木还没铺;枕木铺好了,石子还没倒;石子倒上了,道钉找不着了。李守信扛着一根铁轨站在路基上喊了半天,喊谁来搭把手,没人应他。他把铁轨往地上一扔,铁轨弹起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气得他骂了一整天。
叶明蹲在路基上,把工匠们召集到一起。“孙师傅病了,但铁路不能停。今天开始,我指挥。听我的,工程就不会乱。”
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有人低下头用脚尖蹭地上的石子,有人把锤子从左手里换到右手又从右手里换回左手,有人仰着头看天假装在看天气。他们对叶明这个人没意见,但他们心里犯嘀咕——一个没修过铁路的七品文官,能指挥得了铺轨?
叶明没理会那些目光,站起来沿着路基走了一圈。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在枕木上,把施工的工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先铺石子,再铺枕木,再铺铁轨,最后砸道钉。四道工序,缺一不可,前一道没做完就不能做下一道,乱了就得返工,一返工就要多花银子,多花银子工期就得往后推。
“李守信,你带人铺石子。从已经铺好的铁轨往前推进,先把路基铺平。石子要铺均匀,厚薄一致,不能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李守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带着十几个工人推着板车去河滩拉石子了。他走得快,比平时扛铁轨还快,像是在跟谁较劲。
“赵栓柱,你带人铺枕木。枕木间距要均匀,不能有的宽有的窄。拿尺子量,一尺都不能差。”赵栓柱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把从工部借来的尺子攥在手里,带着十几个工人去搬枕木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踩在枕木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丈量自己的步子。
“剩下的人跟我铺铁轨。铁轨要跟枕木垂直,不能歪。歪了火车跑上去会脱轨。砸道钉的时候要对准,砸歪了拔出来重新砸。”
工匠们这才动了起来,有的扛铁轨,有的拿道钉,有的拎锤子。叶明蹲下来从赵栓柱手里接过尺子,量了量第一根枕木的位置,摆了摆手,让工人把枕木往左挪了三寸,再量,往右挪了一寸,再量,刚好。
“铺。”
第一根铁轨架上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工人们把铁轨抬到枕木上,对准,放下。叶明蹲下来,拿尺子量了量铁轨与枕木的间距。他量得很慢,不放过任何一点误差,量完了前端量后端,量完了左轨量右轨,确认每一处都合格了才站起来,对李守信点了点头。
李守信抡起锤子砸下第一颗道钉。匡当——沉闷厚实,像敲在一堵墙上。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匡当,匡当,匡当。
四颗道钉,八锤。李守信的棉袄脱了扔在地上,只穿着一件单衣,额头上青筋暴起。叶明从地上捡起棉袄给他披上,拍了拍他的肩,又蹲下来,摸了摸那颗刚砸进去的道钉。
钉帽与铁轨平齐,没有一丝缝隙。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条伸向暮色的铁轨。从房山到城东,铺了一半不止了。路还长,但剩下的路比走过的路短。
赵明远从通州赶回来的时候,棉纱的事有了转机。他从天津那边进了一批货,质量不差,价钱比通州还便宜十文。他把样品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匹白布在灯光下雪白雪白的,没有杂质,纹路比通州的还密实,一看就是好料子。
“叶大人,天津那边的供应商比通州还靠谱。价钱便宜,质量还好。他说了,长期合作的话,价钱还能再商量。”叶明摸了摸那匹布,点了点头。
“赵员外,工厂的原料不能拴在一条绳上。通州不能断,天津也要开。两条路子,哪条便宜走哪条,哪条稳当走哪条。”
赵明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把这件事记了下来。他记完又想起另一件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叶大人,低价抛售的事,查出来一点眉目了。”
叶明看着他。赵明远翻开本子指着上头一行字:抛售土布的商人姓周,是通州人,背后是王阁老的人。他抛售的土布都是从江南运来的,成本比咱们的布高一倍,他卖得比咱们的布还便宜一半,卖一匹亏一匹,亏了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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