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永别了,百里涂明(2/2)
却像有什么东西,也在他心里跟着扣死了。
“永别了,百里涂明……”
这句话落下以后,办公室里再没了别的声音。
只剩下远处会场隐隐传来的乐声。
那乐声原本应当是浮华热闹的,此时落在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又遥远。
他转过身,看向门的方向。
门还锁着。
可百里胖胖没急着去开。
他靠在镜子边上,先缓了口气,任由回天玉那点温热继续在体内游走,强行把已经乱成一团的气息一点点压稳,脑子开始重新动。
自己现在什么状态,他很清楚。
精神力被压过,经脉还没完全通。
禁物能调,但调不满。
胸口这道伤靠回天玉和那点龙炎护着,短时间内死不掉,可真要正面狠狠干一架,他顶不了太久。
别说百里景。
就算只来两个训练有素的安保,他现在也未必能轻松收拾。
这种状态冲出去,狠狠干百里景一顿?
爽是爽。
然后呢。
百里辛、百里家的安保、庄园里那些吃里扒外的眼线,一拥而上,自己还是得死。
而且是白死。
死在盛怒里,死在冲动里,死得痛快,也死得没有半点意义。
百里胖胖的手摸到了猪八戒面具的边缘,拇指在那块塑料上轻轻摩了摩。
不行。
不能冲动。
这话是陆玄说的。
脑子比拳头好使。
活着,才有资格算账。
今天这一刀,今天这张脸,今天这份情断得干干净净的疼,他都记下了。
可记下,不代表现在就要把命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翻上来的血腥味又压回去,抬眼看向办公室门把手。
门外头,一定有人盯着。
不然百里景不会那么放心把他丢在这儿。
他得出去。
还得出去得像个死人,或者像个已经废了的废物。
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翻不出半点浪。
这样,他才有机会在暗处看完这场戏。
想到这儿,百里胖胖弯下腰,把地上那片被血浸透的灰抓了一把,重新往自己西装和手上蹭了蹭。胸口那片血没擦,脸上的血也没擦,反而又往脖子上抹开了些,让自己看起来更惨。
他还故意把呼吸调得更乱一些,肩膀微微塌下去,像随时都会倒。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门边,贴着门听了两秒。
外面没脚步声。
安静。
静得不太正常。
这种安静,让人更警惕。
百里胖胖眯了眯眼,伸手拧了拧门把手。
没锁死。
百里景自信过头了。
也可能,不是自信。
是笃定。
毕竟一剑穿心的人,本就不该再从地上爬起来。
门开了一条缝。
百里胖胖眯着眼往外看。
外面是通往外层办公区的长廊,灯亮着,但没人。地上的大理石反着冷光,墙角的绿植投下长长的影子,整条走廊整洁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好。
越是这样,越说明会场那边已经出事了。
他拉开门,侧身走出去,动作很慢,尽量不牵动胸口。
长廊尽头有一部专用电梯,另一边是一条员工通道。
会场的声音就是从员工通道那边传来的。
乐声里夹着一点骚乱。
还有压得很低,却已经开始失控的人声。
百里胖胖没往电梯走。
那玩意儿太显眼,也太容易被堵。
他选了员工通道。
刚走出几步,他脚下就微微一顿。
地板在震。
不是建筑本身的晃动。
是某种强度惊人的碰撞,从远处一路传过来,沿着墙体和地面扩散到这里。
会场那边,动上手了。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
百里胖胖眼神一沉,顺着通道往前挪。
员工通道比外面的长廊窄得多,墙上挂着简单的应急灯,光线偏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偶尔有杂物车停在墙边,银色金属架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撤下去的餐盘和杯塔,空气里浮着奶油和红酒的甜腻味,和他身上的血味冲撞在一起,格外难闻。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不是因为怕疼。
是因为现在,任何一点暴露,都会让他前功尽弃。
通道拐角处,隐约有人声传来。
是两个服务生,声音发颤,像是在问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百里胖胖脚下一转,直接贴进旁边一道半开的储物间门后,屏住呼吸。
两人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谁都没注意到黑暗里那道满身是血的身影。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重新出来。
眼下这种混乱,对别人是麻烦,对他反倒是掩护。
他扶着墙,一点点往前。
越靠近会场,声音越杂。
不只是音乐和惊呼。
还有刀兵撞击的震响,像金石相击,短促、凌厉,震得人耳膜发麻。
百里胖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陆玄他们,果然到了。
既然到了,那今夜这局,就还没结束。
走廊另一头。
同一时间。
一百六十六层会场里,曹渊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陆玄一声“清路”刚落,他的刀就到了。
煞气从刀身上冲开,黑得发沉,像压抑了太久的夜色骤然决堤。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杀意与疯狂的厚重感,刚一铺开,附近几个来不及退远的宾客脸色都变了,甚至有种呼吸被攥住的错觉。
挡在最前面的,是010小队里那个身材最壮的男人。
那人双手一翻,一面半人高的黑色盾牌从背后甩到了身前。盾牌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边缘有多次修补的痕迹,漆面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长期顶在最前线用出来的东西。
他站姿极稳,双腿一前一后,腰马沉得像钉在地上。
明显是打算硬挡这一刀。
曹渊一句废话没有。
抬刀。
落刀。
动作简单到了极点。
可越是简单,越显得凶。
“砰——”
刀和盾撞上,整个会场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碰撞处爆开的不是单纯火星,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涟漪,顺着盾面往外炸开,把附近一张摆满香槟塔的长桌都掀翻了半边。
那壮汉双脚直接离地,整个人连着盾牌一起倒飞出去,后背砸进了一张长桌里。桌上的酒瓶和银盘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玻璃四处乱滚,酒液在地上漫开,混着血,亮得刺眼。
他还想起身。
肩膀刚一发力,喉头就是一甜。
曹渊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没有停顿。
没有蓄势。
第一刀是砸。
第二刀就是斩。
刀锋压着他的盾往下切,黑煞从刀身上灌进去,把那人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连虎口都当场崩裂,鲜血沿着手指缝往下滴。
“滚开。”
曹渊声音冷得发硬。
那壮汉咬牙死撑,脚下的大理石却先一步扛不住了,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脚边蔓开。
在这种正面的硬碰硬里,他竟连半点上风都抢不到。
会场边缘,几个原本还抱着侥幸心思,没敢立刻离开的宾客,看见这一幕,彻底变了脸色,连滚带爬往后退。
另一边,迦蓝的箭也已经出手。
她站位很高,弓弦拉满的时候,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冰雕。灯光落在她指尖和箭锋上,冷得泛白,连那双眼都没什么多余情绪。
她没往人心口射。
箭锋偏了半尺,擦着老韩的脸飞过去。
“嗤——”
一道血线从老韩脸侧拉开,箭羽钉进了后面的金属立柱,尾羽还在颤。
那根箭几乎整支都没入了钢柱,只剩箭尾露在外面,发出极轻的嗡鸣。
老韩的脸白了。
不是疼。
是因为这一箭留手留得太明显。
再偏半寸,他人就没了。
他盯着迦蓝,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点点绷起,呼吸也乱了。那不是来自恐惧的失态,而是高手在真正接近死亡的那一瞬,身体本能给出的警告。
迦蓝没说话。
甚至连第二箭都没急着搭。
可正因如此,威慑才更足。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让开,或者死。
老韩身后两名准备包抄的队员,脚步都下意识停了停。
他们不怕拼命。
但没人愿意毫无意义地把命丢在一支明明能杀却故意不杀的箭下。
安卿鱼更干脆。
那三个有隐身手段的010队员刚想散开,借着会场的混乱切后排,他脚下那张冰丝织出来的网就已经成了。
寒气贴地扩散。
一开始只是薄薄一层白。
像夜里玻璃上悄悄爬开的霜。
下一秒,白霜猛地加深,冰蓝色的丝线从地面与桌角之间交织而起,像一张提前埋好的猎网,精准得近乎冷酷。
三个人的脚腕同时一凉。
他们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下一秒,冰霜丝线从地面弹起,直接绞住小腿、膝弯、腰侧和手腕,把三个人一个接一个拉了出来。
隐身瞬间被破。
空气里原本微不可察的扭曲,顷刻清晰。
三个人的轮廓从无到有地显出来,姿势一个比一个狼狈,其中一个甚至半跪在地,像是被人从虚空里生拽出来。
他们刚想挣。
冰丝已经顺着衣料缝隙钻了进去,寒意贴着皮肤往上爬,冻得肌肉都在僵。
“看见了。”
安卿鱼推了下眼镜,语气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继续藏没意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神都没抬高多少,像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实验结果。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那三个人后背更凉。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对方不是费力拆了他们的手段。
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他们看透了。
高台之下,几乎一个照面,010小队就被压了下去。
不是他们太弱。
而是对面这几个人,强得有些不讲理。
宴会厅里原本优雅流淌的乐声,早就在第一记碰撞里断了。音响还在工作,却只剩一段失真的弦乐在空旷的高顶下反复回荡,显得格外荒诞。
常康盛站在侧面,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不是没见过守夜人动手。
可这种级别的交锋,他见得太少。
太快了。
也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理解里的打斗,而是一群真正站在禁墟与生死边缘的人,在宴会厅这种本该觥筹交错的地方,硬生生撕开一场修罗局。
韦修明站在原地,脸色变得极沉。
他没去看被打飞的壮汉,也没管那三个被拽出来的隐身队员。
他的眼里只剩陆玄。
因为陆玄已经动了。
黑西装一晃,人就从原地没了。
不是普通的冲刺。
更像是一道被压低了声音的黑影,沿着长毯中轴线直直切向高台。脚步明明踏在地上,却轻得近乎无声,像将所有多余的动作都削到了最薄,只剩最纯粹的速度与杀意。
斩白在他手里压得极稳。
刀未先鸣。
人已先至。
那抹白色刀锋像被夜色包裹的一线月光,安静,冷冽,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韦修明瞳孔微缩。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不是来自名声。
不是来自旁人的描述。
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人逼近时,身上那种近乎绝对的压迫。
他出刀。
没有后退。
也没有托大。
两刀在半空撞上。
“铛——”
火星炸开。
高台边缘那层本就华贵的金属装饰,被这一下震得簌簌发响,连最近的一只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洒下一片碎裂般的冷光。
陆玄一刀往前压。
韦修明脚下一沉,硬吃住这一刀,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袖口都被震得裂开一线。
他没想到,对方这一刀会这么重。
不是蛮力。
是那种将劲道、节奏和角度都压到极致之后,落在兵器上的绝对统治。
一刀碰上,他像不是在接人。
是在接一头从山上扑下来的凶兽。
手腕同时一翻,刀尖轻轻一挑。
动作极小。
却快得像一抹幻影。
一声脆响,从刀尖上传了出来。
不是金属响。
是鸣声。
很清。
很短。
带着一种穿耳的利意。
这声音一出,附近几个感知稍强的人,甚至当场生出一种耳膜被针挑开的刺痛感。
“雀鸣。”
韦修明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序列七十二禁墟,发动。
那不是单纯的刀术。
是将那一缕鸣意凝成极致锋芒,以声音为引,斩意为形,一瞬间把杀伤压缩到细不可察的程度,再在出手那一刻彻底释放。
刀尖那点鸣声刚起,斩芒已经出去了。
极细。
细到普通人的眼睛几乎看不见,只能勉强捕捉到空气里有一条极亮极白的线往前滑。
像是有人在整个会场中间,凭空划出一道纯白的死线。
那条线贴着陆玄的脸掠过去,带起一阵刺骨的锋意,后方一整排桌椅直接从中间裂开,承重柱表面被切出一条整齐的缝,连宴会厅尽头那块防爆玻璃都跟着裂开,裂纹一路冲到窗边,最后冲上高空。
玻璃外,是整座城市的夜。
而这道斩痕,像是连夜色都切开了一角。
会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还站着的人,几乎都忘了呼吸。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又抬头看向那道横贯全场的白痕,喉结滚了滚,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康盛都屏住了呼吸。
韦修明的眼神也在这一瞬亮了。
中了。
这一刀出去,只要擦到半点,别说脸,连骨头都得被切开。
而且距离太近。
近到根本不给人完整闪避的空间。
这就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也是他真正有把握压制同阶对手的底气。
可下一秒。
他的眼神僵住了。
因为陆玄没躲。
一步都没退。
只是抬起了左手。
那条细到极点的白线,停在了他的两根手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