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恶灭(2/2)
「这个时候,听到风声的猎人,也就是你,射出了那枚子弹,干掉了那头有着野心,试图劝动狼王扩张领地的心腹狼。这样一来,心腹狼的尸体成了杀鸡儆猴的警示,相当于警告狼王打消侵略其他狼群领地的念头……那么你觉得,这个狼群接下来的命运走向,会朝何处发展呢?」
「……也许会保持现在这样下去吧。反正狼王填得饱肚子。前不久还受到了警告,应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类似的想法了。」
「是的……狼王大概会变得保守。只要自己和身边的心腹依然还能填饱肚子,就不会再想着要扩大生存空间,获取更多的食物或是水源之类的资源。」
愚者闻言思考了一会儿后坐直了身子,望向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的青年,眯着眼睛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那个……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反而更应该让那些主战派掌权者成功发动战争,或是革命势力成功政变才好呢?」
「……不,我没这么说。但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是该刮起一阵风。和平固然是世人都渴求的,但有的地方,若是保持一成不变,那么一些早已陷入了麻木与绝望之人的命运,就永远不会迎来改变。」
「……」
「亲自动手抹杀野心之人欲望的后果就是这样……有些人,其实远远比你我所想象当中,更加渴望引来变革。你无论如何去抹杀掉那些会带来动荡的家伙们,都未必会让这世界变得更好……反而像是让本就不再流动的湖水凝结,冰封。本就不幸福的人会一直不幸福下去,本就幸福,不希望变革到来的人,也会因为你而一直幸福下去。」
闻言愚者越发的不理解。
照青年这样的说法,好像自己如今尽力维系住和平的杀戮不能称之为正确……但自己若是助长动荡,同样也会夺走一部分人的幸福,也无法被称之为正确……那么,自己往后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自己已经在那个男人的指示下行动了很多次,但迟迟都未能看到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不过,反正无所谓吧。
事实上,这些事情,自己本就没必要去关心。
这个世界变不变得美好,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现在的自己和青年在一起很幸福,这样就够了。
就此,虽愚者依然觉得迷惘,却最终还是不愿思考太多,打算就这样一直听那个冷漠的男人的指示,就这么一直干下去。
然而几日后的一次争吵,却是让她不由得让愚者重新审视起了自己无所谓的态度。
起因,则是因为青年又一次……说了那种话。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那种话了……像是等自己走后,希望自己该怎么样,又或者是希望自己事到如今该向前看,不要再将自己困于执念……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究竟承受了多少委屈和良心上的折磨,才守护住了他……而他整日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这大房子里看看书,写写童话之类的,乖乖的等着自己回家,然后陪着自己就够了……他明明什么负担都没有,为什么还总要失言说出这种会让自己伤心难过的话?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已经不需要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不会死了!我会保护好你的,你会一直都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我早就已经死了啊,就在四年前,对吧?」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像是裹着刺一般让自己心痛。
「……你没有死!你现在就在我的面前,我看得到你,摸得到你!我们还可以像过去那样拥抱,或是——」
「那你觉得现在这样就好了吗?」
青年浅浅的笑着,声音平静得让愚者都不由得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
「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幸福吗?」
「……嗯……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保护好你了,以后我的身边每天都有你陪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
愚者虽不再像方才那般激动,但声色却依然还压抑不住的颤抖。
可青年听了这话却是眉头微蹙,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你好像从来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什么意思……你不觉得和我在一起幸福吗……你难道已经不想陪着我了吗……」
闻言青年沉默了好一会,才拉开了窗户,然后将自己的手缓缓的朝窗外探出。
而伸出窗外的手,先是指尖,直至手腕……就这样当着愚者面开始迅速变得透明,直至好似从来都未曾存在过那般……
「你说,我这样真的还能算是活着吗?」
「……」
「这栋房子虽然很大,但对我来说,和囚笼没有区别……一离开这里,我就会像一阵风一样,眨眼间消失得不留痕迹。」
似乎是看到愚者感到窘迫和委屈,却又因无法反驳而溢出眼眶的泪水,青年叹了口气,又将窗台重新关上。
「……这些年。我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即便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这样。而你也因为这种事和我争吵过无数次……但是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所以你有恃无恐,从不顾及我的感受。你有太多次装傻充愣,试图忽略我掉我想要传达给你的东西……话说,你意识到了吗?你从来都不曾担心我的情绪,是否会因为如今这样的生活而变得消沉。而你的情绪……却总是时常因为我口中说出的真心话而变得失控。」
「可是,可是你过去不是说过……你变得怕死了吗?你当初不就是想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所以才会变得怕死了吗……怎么事到如今你分明都已经得到了,却是又开始……」
「我怕死,是因为当时命不久矣的我还有好多想要和你一起去做的事情。比方说……我们手挽着手,在夕阳下的河边吹着夏天凉凉的风散步。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开开心心的去风景不错的地方露营。再比如说……我们相互扶持,相互成为对方的支柱认真生活着过了好多年,直到某一天,有了世人们所说的……爱的结晶。」
愚者发现,青年的情绪好像真的永远是这样。
「这些说是我过去朝思暮想的愿望都不为过……但哪一个不是如今已经不人不鬼的我盼不来的奢望了呢?」
以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永远带着那一丝暖洋洋的笑意,他的眼神当中也永远怀着只对于自己的一份包容。但是现在,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很生气,非常的生气。即便是表现得既不激动也不吵闹……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也像是这些年以来,都一直所被他积压在心底的自嘲与悲伤。
「话说回来……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那,那当然是……恋人呐……」
「但我们做过多少像是恋人才会做的事情呢?」
青年倚靠在窗台,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而愚者也在这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人在这空旷的大房子里所做过的事情,其实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很开心我能成为你的支柱。我不否认你这些年来听从你父亲的指示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但事实上,到头来本该早已死去的我却是被你的父亲关在了这里,成为了他要挟你去做那些杀戮之事的筹码……」
「没关系的!只要是为了你……」
「你还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为了我?!」
这是一向温柔体贴的青年第一次露出愠怒的神色,抬高嗓音打断了自己的话头。
「……你这样做,分明是为了你自己吧。我爱你,但我不喜欢如今的生活。更不希望你自顾自的为了我,而让自己踏入随时有可能殒命的险境……你现在是很厉害,非常的厉害。但是你依然会受伤,我已经看到你太多次悄悄的在午夜十分回到家,背着我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了……」
他原来全都知道啊……
听到青年这么说,愚者此时只觉得羞愧难当。
「甚至是到了如今,还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上了太多洗不净的鲜血。」
闻言愚者感到心底深处又一次泛起酸楚,当即本能似的想要开口反驳,说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都是因为他。
而他……却是抢在自己开口之前道:
「我过去,好像没有说过要让你非得把我这条半死不活的命,以这样奇妙的形式保存下来吧。」
「……」
就这样,愚者只得微微的张着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没法让我活着,我不怪你。毕竟人终有一死,那个时候将死的我,其实到最后已经对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心怀感激,能够坦然面对死亡……但是,你为何又要因为执念而不让我死去?这些日子,我亲眼看着过去那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十分可爱的你一点一点,变成如今的模样……我知道你依然爱我,你对我的感情不曾改变……但对除了我之外的一切事物呢?对道德,对世人,甚至……是对生命……」
他居然嫌弃自己了。
他这么多年都眼睁睁的看着,直到现在,亲口道出,他嫌弃着如今的自己……愚者想到这,不禁死咬着牙低下了头,双手掩面又一次止不住的低声嚅嗫了起来。
以往每当自己展现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时,他总是会心软的凑上前来给自己一个拥抱,示弱性的请求自己的原谅。但这次不一样……
「……我这次没法再容忍自己一味的心软了,所以抱歉。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我宁愿当初不让你察觉到我对你的这份心意……因为我不想你变成如今冷血的模样。」
「……唔……唔呜呜呜……」
「再说一遍,哪怕多少遍我都无愧于心……我爱你。但是,真的也是时候该放手了。不要再让对我的那份执念继续摧毁你那些美好的东西了,好吗?」
说完,青年轻叹一声便没有再管掩面哭泣着的愚者,转身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他宁愿去继续完成自己写的那破童话也不打算再管自己了……这次,真的和以前的吵架都不一样了。
在伤心之余,愚者突然回想起了昨天自己和青年聊过的那个话题。
所以,是不是只要自己改变,做出符合青年心意的,正确的事情……那么他对自己的态度就会回心转意,同时也不会再总说希望要离开自己的话了呢?
……
“于是就这样,急于改变自己的愚者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再听从那个男人的指示,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些真正会让普通百姓苦不堪言的恶人之上。”
“……哇哦。”
蜜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听了好久,这会儿都忍不住闪着星星眼拍起了手来。
“这样才是对的吧。比起干涉政治上的问题,果然还是这种真正意义上亲手伤害了民众的坏蛋要更加可恶啊……这样一来,才会让世界变得美好呀。而且这样很帅噢,就像是惩恶扬善的无名英雄一样呢。”
“没错噢蜜饼。但是,你觉得愚者手刃掉那些真正意义上恶人,实际上真的是因为她的内心发生了好的改变吗?”
……改变了个屁。
这个故事我从最开始听到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故事当中的主角,也就是那位“愚者”内心的想法。
其实和故事当中被愚者爱着的青年所认为的不同,愚者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当初把自己的脸毁容,就是因为把全部的感情寄托在了唯一的亲人,也就是那位父亲的身上。之后离开家踏上旅途,也还是为了寻找一个有别于自己的父亲,能够真正把爱给予自己的人。
然后和那个青年相遇,再到青年将要死去,愚者的父亲以青年的性命为要挟提出条件……直到最后成为那个自称“恶灭”的杀手……她从始至终的想法,都极为自私。
如果青年不因为对她的看法改变,不跟她吵上那么一架,那么她永远也不会寻求这种表面形式上的改变……她内心的想法始终如一,就是要留住爱着自己的那个青年。
在我看来……这家伙,简直就活脱脱一究极病娇。甚至比起墨提丝酱为了凉宝完全不顾自我的那种程度还要可怕……她为了留住那个爱着自己的青年,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够做得出来。
故事到现在,她已经表现得可以为了留住那个青年草菅人命了。那之后呢?要知道克洛托的故事,到现在都还没有讲完呢。连带着我和蜜饼都一直都坐在白老师家这院的亭子里头,到现在都还没推门进去见到凉宝。
想到这,我斜着眼瞥了一眼克洛托,奇怪她为什么不继续把这个故事说下去了……却是在这时,察觉到了悄然发生的异样。
……这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看着一动不动,维持着自然的神态却仿佛是突然停滞下来了的两人,愣了一会儿后,我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四周完全不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一切都好似彻底停下了……停下来了?!为什么!
我明明没有发动不正当的奇迹吧!难道是和意带利时那会儿一样,不正当的奇迹又一次失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