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领座(2/2)
一众女工齐齐低头应下,看着年轻女师傅利落沉静的模样,再看着那片专为东洋人调校出的优美领座,心里都由衷敬服。年纪虽轻,手艺与眼界,早已远超寻常老匠人。
人群里,一个年纪最轻的小女工局促地捧着自己刚归拔完的领座,面皮发紧,怯生生递了上去。
“苏老师……您帮我看看,我照着规矩做的,总觉得哪里还是不服。”
年轻女大师傅缓步走过去,神色依旧清冷淡静,没有半分苛责,只伸手轻轻接过那片领座。指尖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熨斗、捏布料磨出的薄茧,轻轻抚过领座弧度,对着天光略一打量,便看出了症结。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精准:“你是按中式常人的路子惯性走了,没放下固有的手法。”
说着,她把领座平铺在麻布案板上,拿起温度刚好的小头熨斗,示意小女工凑近看,其余女工也悄悄围拢半步,凝神细瞧。
“你看。”她指尖点着后领根,“东洋人背薄、溜肩重,你这里后领归得太过了,收得太紧、弯势太陡。若是国人宽肩厚背,刚好贴颈;换到东洋身形,就会往后拽、向内勒,上身之后后领必空、必起斜褶。”
女师傅手腕极稳,熨斗贴着布面文火轻熨,不用蛮力硬扯,只凭掌心微压,一点点把过分收拢的后领势微微放开、匀顺弧度。
“做东洋款,后领要浅归、柔收,留一分松量,顺着溜肩自然下沉,不能箍得太死。”
随即她又滑到前领座,指尖按着领口弧线:“你前领做得太直、太硬,没给含胸体态留余地。东洋人多半微含胸,前胸不撑开,领座直挺挺立着,穿上领口一定敞豁、挂不住衬衫领。”
她熨斗轻轻在外缘微微拔开半分,力道极轻,分寸拿捏得毫厘不差,把前领线条熨得内敛柔和,刚好适配脖颈前倾、微含胸的体态。
一边做,她一边慢声讲解,让所有人都听得明白:“给东洋客人做领座,记住一句话:宁柔不硬,宁矮不高,宁浅不深。
骨架小、皮肉薄,经不起中式硬挺的骨相,要外有秀气、内藏筋骨,看着简约,穿在身上却处处合身不显短板。”
片刻功夫,原本僵硬局促、弧度别扭的领座,经她几熨几拨,立刻变得线条圆润、颈弯顺滑,高矮适中,不勒不塌,完全是适配东洋人身形的标准版型。
她把调好的领座递回小女工,目光淡淡:“你再摸摸、再比比,感受这松量、这弯势。以后做东洋订单,先把自己脑子里做中式西服的老习惯放下,先想对方的脖子粗细、肩斜大小、含胸程度,再下熨斗、再动手归拔。”
小女工捧着改过的领座,指尖细细摩挲那恰到好处的弧度,脸上满是恍然之色,连忙低头道谢:“我记下了,苏老师。”
旁边一众女工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叹服——这般年纪,不光手艺精,还能看透不同国度人身形的细微差别,手把手把分寸教到骨子里,难怪上海滩的东洋定制订单,都认准她这一号人。
……
“今天应该会说这个。”
“我想也是,他们还是看轻我,等着高野君过来谈。”
冼耀文拍了拍松田芳子的手背,“你想偏了,到了你这个层次,谁敢看轻你。我只是担心事情远没有表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宝藏超乎想象?”
“有可能。”冼耀文轻轻颔首,“财帛动人心,我们原本的定位可能只是一把枪。”
“谁把我们当成枪?夏洛特先生?”
“都有可能,但阿罗伍德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小的。”
“铃木敬司?”
“不好说,权力要还回来了,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等着分权的人很多,铃木敬司只是小人物,好事轮不到他……他后面有人藏着?”
“谁后面会没人。”冼耀文摆摆手,“算了,先不讨论这个,等下就会见面,听听聊什么再做打算。最近关心过大和制衣的业务吗?”
“我每个星期会过去一次,几个品牌发展得都不错,‘Oh,yeah!’在新宿的销量很高,不少风俗店长期订货。”松田芳子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家里也有,高野君如果想……我,我可以的。”
“你愿意的话,以后再说,现在最主要是让你怀上。”
“我做了体检,明天和后天都容易受孕。”
“嗯。”冼耀文颔首莞尔,“香港那边已经准备好开东洋西服线,秋款赶不上,冬款还是能赶上的。”
“鬼谷吃下了银座的几家西服裁缝店,政界御用的吉田裁缝也买下了,以后首相、大藏大臣、党派领袖都会穿鬼谷。”
“很好。过些日子会有一批制衣女工来东京考察学习,你嘱咐一句,不要让她们出事。”
“哈依~”松田芳子顿了顿,“大和制衣要不要开拓体育服饰,我看鬼冢虎的发展前景很好,东洋的市场也够大,容得下两个品牌。”
“这个不着急,先把现有品牌发展好,体育品牌缓几年再考虑。时间不早了,该往掬水去了,我们往回走。”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