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奶娘风波（1/1）

回过头再去看自司马光过世之后在宋朝政坛所发生的那些鸡飞狗跳之事，我们这里不禁有一个疑问：保守派执政后的这几年里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废除新法、打击变法派，然后再自相残杀，至于国家的发展和百姓的福祉以及边关的稳定又被他们置于了何地？然而，这就是被宋朝官方冠以君子和正臣头衔的保守派的真实面目。请问：儒家所谓的君子和正臣难道就是扛着大纛四处挥舞棍棒的道德警察吗？就是只知道破坏而毫无建树的拆迁大队吗？

结合未来数年里所发生的大事小情来看，宋朝的朝堂自司马光死后基本上就变成了各位言官的表演舞台，那些本该成为主角的宰辅大臣倒成了配角。这些高举道德和正义大旗且被官方授权可以敞开嗓子放炮的言官为什么就如此活跃乃至是嚣张呢？其中原因或许只有两个：其一就是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就是在忠实地履行他们的使命和职责，所谓的言官本就是大宋的官家用以督察百官言行的。从这一点上来说，由于宋朝的行政权和司法监察权是彼此独立成体系的，这二者之间没有上下隶属关系，所以即便你是当朝宰相也得在言官们的面前低调做人。

另一个原因说出来可能就显得有些心理阴暗，因为宋朝的两制官和两府大臣大部分都是通过言官这个台阶直接升上去的。对言官来说，把上面的那些身上有污点的人给揪下台不但为国清理了奸邪，而且还顺便踢开了挡在自己仕途晋升之路上的障碍，如此可谓两全其美。

当然，这些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心里和嘴上都得说自己的所为完全是出于一片公心绝无半点私欲。不能否认的是，这些人未必个个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或私仇才去弹劾别人，他们的所为都是在清明朝堂。问题就在于这世间本无完人，你身为言官纠察别人自是职责所在，可你自己就一身洁白无瑕吗？做言官的时候你逮着别人的毛病就一顿撕咬，然后当你升官之后又被新的一拨言官给逮着撕咬，如此周而复始也便为一句话做了生动且形象的诠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样的游戏副本虽然千篇一律，但无数的玩家却为此乐不知疲地前赴后继。

在将范纯仁给赶出京城后，大宋的这帮道德警察们就此消停了一段时间，因为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可斗之人，可某些精力旺盛的人不在此列。别忘了言官是干什么的，他们的监察对象可不止是朝臣，皇帝也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而此时就正好有一件事闹得京城里是沸沸扬扬。

何事？宫中的密使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秘密找寻奶娘，也就是正处在哺乳期的妇女。这事本是在秘密进行的，可最后还是被京城里的各位官老爷们给听到了，但针对这事谁都不敢妄议。整个皇宫现在只有哲宗赵煦一个男人，而宫里既然在找奶娘就证明有婴儿需要喂养，可这个婴儿是哪里来的？赵煦现在满打满算都还不满十三周岁，如果这孩子真的是赵煦的龙种，那就意味着他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播种成功。虽然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比如西夏的第二任皇帝李谅祚就是十三岁的时候喜当爹，但这也确实有些离谱。更何况皇帝生下皇子或公主显然是大事，这事也不能瞒着，为什么要偷偷地去找奶娘呢？

另一种可能，这个孩子不是赵煦的龙种，而是宫中某位耐不住寂寞的贵妇暗中与人偷情的产物。这名贵妇又是谁呢？既然高滔滔都在替她极力遮掩此事，那么此人的地位和影响力一定是非同小可，但高滔滔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也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吧？考虑到高滔滔本人已经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妇，这种事跟她绝对没有直接的关系，那么她为什么就没有追究这个孩子的来历呢？

一时间，围绕着这个孩子的身份及其父母究竟何人的猜测和议论就在京城里成了八卦头条。这种事宰辅大臣不好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言官也不敢在这事上面多嘴，毕竟这个事情实在是太敏感了，稍不注意给你来一个诽谤君上的罪名最后让你好好地喝一壶。

不过，头铁的人还是有的，而且也正因为在此事上“众人皆惧我独勇”才能更显现出我的忠直名节，比如说这时候选择站出来发声的范祖禹和刘安世。

这两位直接把奶娘事件与赵煦联系在一起，他俩认定这个婴儿就是赵煦这个小色鬼对某位宫女下手之后的产物。范祖禹上疏说道：“陛下还是个孩子，这么小不该亲近女色，太皇太后你在这事上面有看护失责的嫌疑，你怎么可以任由陛下小小年纪就胡作非为呢？你知道东汉为什么亡国吗？就是因为那些幼年继位的皇帝少年时期就早早地贪恋女色导致年纪轻轻就死了，难道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太后你应该效仿当年的刘娥太后，要为我们大宋培养出又一位千古圣君。”

没曾想高滔滔竟然直接矢口否认有这事，她回复范祖禹说奶娘之说纯属外界谣传，宫里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她这么一说让范祖禹倒成了尴尬的一方，可范祖禹嘴上并不认输，他也不想在这事上面论一个清楚明白，而是扔下了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便抽身而退。

范祖禹退了，刘安世又冲了上来。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刘安世才是那个机灵鬼。他比范祖禹还要更早地知道奶娘事件，但他自己没有选择第一个出来探雷，而是把这事抖给了范祖禹。这会儿见范祖禹啥事没有，他这才放开胆子冲了上来。对于高滔滔否认奶娘事件的存在，刘安世打死也不信。小皇帝毛都还没长齐就开始沉溺女色甚至是连小孩都生出来了，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刘安世都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行。为此，他上了一道奏疏，他在里面说现在整个京城都因为奶娘事件而舆情哗然，大家都在说陛下如此年轻不该沉溺女色。臣觉得这个事如果不给出一个让人觉得合理的解释，那么陛下的声誉可就全毁了。

刘安世直接用民意来压人，高滔滔哪能禁受得起这般吓唬？她可以不怕官，这些人上至宰执大臣下至各位言官已经被她隔着帘子怒吼了好多回，但她却不能不畏惧那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又如神明一般存在的民意。如果这个所谓的流言一直这么传下去，那么这对哲宗的声誉之毁可是无法挽回的。开封街上的普通小蟊贼尚且知道要脸，何况大宋的皇帝呢？

于是乎，在某天的御前会议上，高滔滔公开把这件事向所有的宰辅大臣给挑明了。她说：“最近刘安世上疏提到了宫中派人出去找奶娘的事，他说外面的人都在传言是官家小小年纪就有孩子了，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宫里确实在找奶娘，但找她们来其实是为了让她们给先帝留下的一两个年幼的小公主喂奶的。再说了，官家年纪这么小，他每天晚上都在我的隔壁单独支了一张床睡觉，他怎么可能会有小孩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释然。不管别人今后还会怎么议论并怀疑此事，但他们现在都在嘴上相信了高滔滔的这番话，尽管他们在心里或许没有一个人相信。

此言何意呢？拜托！我的太皇太后！你侮辱人的智商能不能考虑一下对象？宋朝的这帮大臣哪一个不是聪明绝顶之辈？你说宫里找奶娘是神宗的小公主要吃奶，可问题是神宗皇帝现在已经驾崩五年了，就算你所谓的公主是神宗死后的遗腹子，可人家现在也至少四岁了，这么大的公主还需要吃奶吗？更何况在《宋史·卷二百四十八·列传第七》里明文记载：神宗十女，徐国长公主，帝之幼女也。这位徐国长公主正是哲宗皇帝的亲妹妹，她出生于公元1085年，此时马上就五岁了。这么大一个闺女每天还要吃奶，这是超级巨婴吗？

不管怎样，反正太皇太后已经这么说了，别人爱信不信。此事也就这么结束了，至于真相到底如何也就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