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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生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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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骗你。”洛淑颖也站起身,与他对峙,“我说的是事实。蚀情蛊确实无药可解,唯有下蛊者身死,或中蛊者亲手杀死挚爱之人,方可解脱。但我没有说的是,这‘解脱’,是双方的解脱。母蛊宿主死,子蛊宿主亦死。中蛊者杀死挚爱之人,便是杀了子蛊宿主,子蛊死,母蛊亦亡。”

她顿了顿,看着南霁风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道:“当年我没有告诉你子蛊在阿沐体内,是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若知道子蛊在她体内,必定不会同意种蛊。若你负心,便让这蚀心之痛,折磨你们二人,至死方休。”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南霁风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夜风吹过荷塘的呜咽。

南霁风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他低着头,双手插入发间,浑身都在颤抖。

子蛊在沐沐体内。他痛,她也痛。他这九年每月十五蚀心之痛发作时,沐沐也在痛。可他不知道。

他以为只有他在痛,只有他在承受这噬心之痛。他以为沐沐早已忘了他,早已开始了新的生活,或许……早已嫁人生子,幸福美满。

所以他疯了一样地找她,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到她。找到之后,又不惜用“寒魄”之毒将她困在身边,用谎言编织一个美梦,将她牢牢锁住。

可他不知道,这九年,她也在痛。每月十五,蚀心之痛发作时,她也在某个角落,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而他,竟还给她下了“寒魄”之毒,竟还让她怀了身孕,竟还……用她和孩子的命,来威胁洛淑颖为他解蛊。

“哈哈……哈哈哈……”南霁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难怪我总觉得,每月十五发作时,心口那痛,不只是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原来是你……是沐沐……”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洛淑颖,”他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知道,若我解了蛊,沐沐体内的子蛊也会被触发,届时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子蛊反噬,必死无疑,对不对?”

洛淑颖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是的,她早就知道。从她知道阿沐为南霁风种下蚀情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子蛊在阿沐体内。所以这九年,她一边寻找阿沐,一边也在寻找解蛊之法。可蚀情蛊太过诡异,雌雄双蛊,同生共死,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翻遍古籍,试遍百草,却始终找不到两全之法。

要么,南霁风死,母蛊亡,子蛊亦亡,阿沐随之而死。

要么,南霁风亲手杀了阿沐,子蛊死,母蛊亦亡,南霁风得以解脱,阿沐却死在他手里。

无论哪种,阿沐都得死。

所以当年阿沐跳下忘川涧,生死不知时,她甚至有一丝庆幸。若阿沐死了,子蛊自然消亡,南霁风体内的母蛊也会随之死去,蚀情蛊便算解了。虽然残忍,但对阿沐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可她没想到,阿沐没死。不仅没死,还被南霁风找到了。更没想到,南霁风竟偏执至此,不惜用玄冰砂这个诱惑将阿沐困在身边,甚至让她怀了身孕。

“有办法的。”洛淑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南霁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什么办法?!”

洛淑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蚀情蛊,雌雄双蛊,同生共死。但若在解蛊时,以玄冰砂护住心脉,再辅以金针渡穴,或许……能保住子蛊宿主的性命。”

南霁风眼中的亮光瞬间熄灭:“或许?”

“是,或许。”洛淑颖坦然道,“蚀情蛊诡谲莫测,古籍中从未有成功剥离子蛊而不伤宿主的先例。我也只是在一些残卷中看到过类似的设想,从未实践过。成功与否,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南霁风喃喃,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而且,”洛淑颖继续道,声音更冷,“即便成功剥离子蛊,对阿沐的身体也是极大的损耗。她本就身中‘寒魄’,体质虚寒,再有孕在身,气血双亏。剥离子蛊,无异于剜心之痛,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亡的下场。”

水榭内再次陷入死寂。

五成把握。母子俱亡。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南霁风心头。他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水榭顶部的彩绘,眼中一片空洞。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若不解蛊呢?就让这蛊……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洛淑颖冷笑,“王爷莫非忘了,蚀情蛊每月发作,痛不欲生。你痛,阿沐也痛。且随着时间推移,蛊毒会越来越深,发作会越来越频繁,痛楚也会越来越剧烈。最多三年,你们二人便会心脉俱裂而亡。届时,依旧是一尸两命。”

三年。最多三年。

南霁风闭上眼,心口那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不只是身体的痛,更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他以为找到沐沐,将她留在身边,便是圆满。却不知,从他负她的那一刻起,从她为他种下蚀情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坠入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所以,无论解与不解,沐沐都……”他声音颤抖,几乎说不下去。

“是。”洛淑颖残忍地给出答案,“无论解与不解,阿沐都难逃一死。区别只在于,是慢慢被蛊毒和折磨至死,还是在解蛊时搏那五成生机,要么生,要么立刻死。”

南霁风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那就解!搏那五成生机!本王不信,老天爷会对沐沐如此残忍!她受了那么多苦,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老天爷不会这么对她!”

“王爷确定?”洛淑颖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五成把握,生死各半。若失败,便是母子俱亡,王爷可能承受?”

“本王……”南霁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承受吗?他不能。若沐沐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九年的寻找,这九年的煎熬,这蚀心之痛,这所有的所有,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可若不解,她便只有三年可活。”洛淑颖的声音冰冷,却字字诛心,“三年,王爷可以看着她慢慢衰弱,看着她被蛊毒和寒疾折磨,看着她腹中胎儿或许都来不及出生便夭折。然后,看着她死在你怀里。王爷,你能承受吗?”

“别说了!”南霁风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实木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口那噬心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解,是五成生机,也是五成死局。

不解,是三年缓刑,也是凌迟般的折磨。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为什么……”南霁风靠在柱子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入掌心,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是沐沐……为什么偏偏是沐沐……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本王……是本王负了她……是本王该死……为什么报应要落在她身上……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整个人蜷缩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悔恨。

洛淑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般蜷缩在地,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冰冷的悲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当年他没有负阿沐,没有娶岚月公主,没有那一纸休书,又何来今日这般境地?阿沐不会跳下忘川涧,不会失忆,不会被他找到,不会怀上孩子,更不会陷入这解也是死、不解也是死的绝境。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王爷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洛淑颖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榭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阿沐的时间不多了。再有孕在身,气血双亏,最多只能再撑一年。而蚀情蛊,随着时间推移,发作会越来越频繁,痛楚会越来越剧烈,最多三年,你们二人便会心脉俱裂而亡。我们没有时间了。”

南霁风缓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血。他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

“所以,洛神医的意思是,解蛊?”

“是。”洛淑颖点头,“解蛊,尚有五成生机。不解,便是十死无生。”

“可若失败……”南霁风声音颤抖。

“若失败,便是命。”洛淑颖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至少,我们搏过了。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她被蛊毒和寒毒折磨至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南霁风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许久,缓缓握紧了拳。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解蛊。搏那五成生机。”

他抬起头,看向洛淑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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