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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忆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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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蛊之时,本王必须在场。”南霁风一字一句道,“若成功,皆大欢喜。若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若失败,沐沐若有不测,本王绝不独活。”

洛淑颖心头一震。她看着南霁风,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若阿沐死了,他真的会随她而去。

“王爷可想清楚了?”她问,“蚀情蛊若解,王爷便自由了。届时天高海阔,何必……”

“没有沐沐,这天下于本王,不过是座华丽的囚笼。”南霁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九年前,本王已做错一次,失去了她九年。九年后,本王绝不会再错第二次。生同衾,死同穴。这是本王欠她的。”

生同衾,死同穴。

短短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洛淑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九年前,他为了权势负了阿沐,看似薄情。九年后,他偏执疯狂,不择手段,看似无情。

可此刻,他说“生同衾,死同穴”,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作伪。

他是真的,爱惨了阿沐。爱到可以不顾一切,爱到可以生死相随。

可这份爱,太沉重,太偏执,太疯狂。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阿沐牢牢困住,也将他自己困入无间地狱。

“王爷既已决定,那便准备吧。”洛淑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解蚀情蛊,需以玄冰砂为主药,配以其他几味药材,炼制‘炽阳丹’,再以金针渡穴之法,将药力导入心脉,焚化蛊虫。过程凶险,稍有差池,便是心脉俱碎的下场。王爷可要想清楚了。”

“本王想清楚了。”南霁风撑着柱子,缓缓站起身。他脸色依旧苍白,手上鲜血淋漓,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何时开始?”

“三日后,月圆之夜,是蛊毒发作最烈之时,也是解蛊的最佳时机。”洛淑颖道,“这三日,王爷需斋戒沐浴,清心寡欲,不得动怒,不得动情,更不得动用内力。我会开一副方子,王爷需每日按时服用,稳住心脉。”

“好。”南霁风点头,“三日后,月圆之夜,就在此地,本王等你。”

“还有,”洛淑颖看向他,“解蛊之前,我要见阿沐一面。确保她安然无恙,确保你……信守承诺,没有对她做任何额外的手脚。”

南霁风沉默片刻,点头:“可以。明日,本王派人接你去别院。”

交易达成,细节敲定。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曾经,他们是因阿沐而相识的故人。后来,他们是因阿沐而反目的仇敌。如今,他们又因阿沐,被一条无形的、以生死为赌注的锁链,牢牢捆在一起。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洛淑颖蹲下身,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医书和银针。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整理什么易碎的珍宝。

南霁风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洛神医,本王还有一个问题。”

“王爷请讲。”

“当年,”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沐沐种下子蛊时,可曾……犹豫过?”

洛淑颖收拾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看到他眼中那深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期待和恐惧。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沐沐曾有一丝犹豫,证明她并非全然不顾自身?还是在恐惧,恐惧沐沐毫不犹豫,证明她爱他至深,却也恨他至深?

“没有。”洛淑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阿沐从未犹豫。她说,若你不能全心全意爱她,那便让你们二人,永生永世,纠缠至死。”

南霁风浑身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柱子上,缓缓闭上眼。

永生永世,纠缠至死。

原来,从她为他种下蚀情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坠入这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呵……”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苍凉,在寂静的水榭中回荡,比哭还难听。

洛淑颖不再看他,收起最后一套金针,放入箱笼,合上箱盖。

“明日,我会去别院看阿沐。”她提起箱笼,转身走向水榭出口,“王爷请记住你的承诺。解蛊之后,告诉阿沐真相,让她自己选择。”

“本王……记得。”南霁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洛淑颖脚步未停,掀开竹帘,走入沉沉的夜色中。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湖中荷花的湿冷香气,也带着夏夜独有的闷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这是她能为阿沐搏到的,唯一的生机。

夜深了。

睿王府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满园的灯火辉煌、荷香水榭,连同那个在爱与恨的深渊里挣扎的男人,一并关在了身后。

洛淑颖提着她的药箱,独自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宵禁的时辰早已过了,长街空旷,只有更夫拖着悠长的调子,在远处的巷口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

洛淑颖的脚步不疾不徐,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孤零零的声响。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也带着深夜的凉意。

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并未因离开王府而消散,反而更沉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五成把握。

生死各半。

她想起南霁风眼中那孤注一掷的疯狂,想起他嘶声说“生同衾,死同穴”时的决绝,想起他得知子蛊在阿沐体内时,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

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笑意,缓缓攀上洛淑颖的嘴角。

傻。真是傻。

一个在朝堂倾轧、边境烽火中都能游刃有余、翻云覆雨的睿王爷,一个创立影楼、掌控江湖半壁江山的男人,偏偏在秋沐的事情上,蠢得令人发笑。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弄人?是情深不寿?是孽缘纠缠?

呵。

洛淑颖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夜风吹起她素色的裙裾和肩上披着的薄纱,猎猎作响。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仿佛要抓住这虚无的风。

需要玄冰砂才能解蛊?

阿沐心甘情愿为他种下子蛊?

蚀情蛊雌雄双生,同生共死?

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巧合得像是老天爷精心写就的一出戏,只为折磨这对痴男怨女。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洛淑颖的指尖微微蜷起,眼中掠过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光。

玄冰砂,百年方得一钱,至阴至寒,举世罕见。偏巧,南霁风手里就有。偏巧,是解“寒魄”之毒的关键。偏巧,是她苦寻多年不得的救命之物。

蚀情蛊,南疆秘传,诡异莫测,雌雄双蛊,生死相连。下蛊者需心甘情愿,以心头血为引。偏巧,阿沐就为他种了。偏巧,子蛊就在阿沐体内。偏巧,解蛊之法凶险万分,需以玄冰砂护体,成功率不过五成。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十年前,福来药馆,那个深秋的雨夜。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潮湿的、带着草药苦涩气息的往事,汹涌而来。

十年前。京城。深秋。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息。洛淑颖坐在一张掉漆的方桌后,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手边一盏油灯如豆,映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自从秋沐哭着跑进药馆,扑进她怀里,她就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秋沐,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自从收秋沐为徒,她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从未经受过风雨。偏偏那时候对南霁风,那个出身皇室、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睿王爷有了一丝丝不该有的心思。

那日夜……

洛淑颖看着秋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阿沐,你是不是喜欢上南霁风了?”

“没有!”秋沐回答的快,倒是让洛淑颖怀疑。

她见师父不相信,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徒儿真的没有。皇命难违,徒儿别无他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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