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郑亲王藏深锋(2/2)
“皇上,万万不可。”
只见济尔哈朗缓缓出列,躬身行礼,一副忠厚沉稳的模样,脸上不见半分锋芒,仿佛只是随口劝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开始收网了。
而豪格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郑亲王是何意?黄河、潼关防线关乎大清存亡,此时不增兵固守、收拢残兵,难道要等南明打过黄河、拿下潼关不成!”
济尔哈朗抬眼,目光温和,语气却不容置喙:“肃亲王忠心可鉴,只是太过急躁,忽略了当下最大的隐患。”
他微微躬身,面向福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御书房:
“皇上,如今多尔衮刚亡,朝野震动,军中人心惶惶。多尔衮麾下兵马,遍布河南、山东各处,这些将领本就因主子身死、前途未卜而人心浮动。”济尔哈朗说着看向豪格,“若此时肃亲王贸然率军赶赴前线,强行接管黄河沿线兵权,你觉得那些多尔衮旧部,是会俯首听命,还是会狗急跳墙?”
济尔哈朗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一旦心生疑惧,要么就地溃散,要么直接投降南明。到那时,黄河防线不攻自破,比现在还要危险百倍!更何况陕西一带,已经本就无我八旗主将坐镇,残兵散乱,此时贸然派人前去收拢,若是引得乱兵哗变,反倒给南明义军可乘之机!”
这话一出,福临脸色微变。
他年纪虽小,却也明白,多尔衮经营多年,黄河沿线大半将领都是其心腹,陕西残兵也多是多尔衮嫡系,豪格素来与多尔衮势同水火,一去必定激化矛盾,非但守不住防线,反而会彻底葬送前线兵力。
豪格却依旧强硬:“那又如何?一群叛逆乱党,杀一儆百,谁敢不从!”
“杀?”济尔哈朗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肃亲王,黄河沿线守军不下八万,陕西残兵亦有三万余众,您杀得完吗?真逼反了他们,南明朱由崧正等着这个机会,一旦趁乱渡河、破关,河南、山东、陕西顷刻易手,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罪责!”
豪格一时语塞,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无法反驳。
济尔哈朗见状,心中冷笑更甚。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豪格手握兵权,性格暴戾,一旦让他掌控黄河、潼关防线,又收拢陕西残兵,必定军功赫赫、一家独大,到时候即便多尔衮死了,清廷依旧是豪格的天下,他济尔哈朗依旧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他必须拦下豪格,必须稳住多尔衮旧部,必须让各方势力互相牵制。
济尔哈朗上前一步,语气越发恳切,“皇上,臣以为,当下第一要务,不是增兵,也不是仓促收拢残兵,而是稳。”
福临小脸一阵纠结,说道,“郑亲王,不知如何才能稳?”
济尔哈朗答道,“其一,黄河沿线各军,原有将领一律不动,粮草照常拨付,对外只说摄政王病逝,朝廷法度、军务一切如常,安其军心,绝不能让他们生出异心,先守住这道京畿门户。”
“其二,陕西残部,暂不委派主将,也不下达明确军令,可派使者前往安抚,告知乱兵朝廷不会追责、粮草会陆续拨付,让他们各自固守原地,既不令他们南下增援,也不允许他们擅自回撤,先稳住西北乱局,避免哗变投敌。”
“其三,京中兵马,按兵不动,固守京畿重地,一来震慑朝野不轨之徒,二来防备蒙古科尔沁各部趁清廷内乱蠢蠢欲动,三来可给南明一个错觉,让他们知道我大清内部稳固、防务无缺,不敢轻易举兵北上。”
济尔哈朗说的每一条,都是条理分明,滴水不漏,仿佛全是为清廷安危着想,无半分私心。
福临越听越是点头,原本急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连连赞叹:“郑亲王所言,才是老成谋国之论!就按郑亲王的主意办!”
豪格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济尔哈朗的计策,比他的强攻稳妥百倍,只能躬身领旨,再无半分反驳之力。
可满朝文武,没有一人看透济尔哈朗这一番看似忠心的进言,字字句句,都藏着最阴狠、最周密的算计。
稳住黄河沿线多尔衮旧部,从来不是为了清廷,而是为了济尔哈朗自己。
那些多尔衮的旧部如今主子已死,豪格又对他们虎视眈眈,只要他济尔哈朗出面保下他们,暂缓清算、照常供给粮草,他们必定感恩戴德,暗中投向自己。
用不了多久,黄河八万大军,便会慢慢变成他手中最坚实的力量。
不让豪格出兵,不是怕南明,而是怕豪格立功掌权、彻底压过自己。
只要把豪格困在北京,不让他沾染前线兵权,他就无法在军中树立威信,无法彻底掌控八旗兵力,终究只是空有勇武的武夫,难成大器。
而对陕西残兵的处置,更是济尔哈朗的绝杀之棋。
他早已暗中安排心腹,分赴各地执行密令:
去往河南、山东的,暗中接触清军各路将领,隐晦传递消息:“只要安分守己,郑亲王自会保你们身家性命、兵权不失”,悄悄拉拢人心,培植自己的军中势力;
去往陕西的,则故意拖延粮草拨付,扣压明确朝廷旨意,只派使者虚言安抚。如此一来,陕西三万残兵群龙无首、粮草不济、进退失据,既没有能力南下与南明军交锋,也没有粮草支撑撤回盛京,彻底沦为一支被困在西北的孤军,既不会被豪格趁机收拢,也不会立刻哗变投敌,刚好成为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制衡筹码。
至于防备蒙古科尔沁,那更是济尔哈朗的一步远棋。
他早已暗中派人联络蒙古各部,一边透露清廷内乱的消息,一边又假意安抚许以好处,故意模糊态度,让蒙古人迟疑不前,既不让他们趁机入侵,也不让他们彻底倒向清廷,始终保持一丝边境威胁。
这样一来,资历最深、与蒙古各部素有交情的他,就成了朝廷离不开的定海神针,地位再也无人能撼动。
从头到尾,济尔哈朗不出面、不署名、不留下任何把柄,所有动作都藏在暗处,如同蛛网密布,悄无声息地把整个清廷的军政大权,一点点缠到自己手中。
御书房内,议事已定,福临端坐龙椅,对济尔哈朗信任有加;豪格满心不甘,却只能蛰伏一旁;满朝文武,纷纷称赞郑亲王忠心辅国、思虑周全。
济尔哈朗躬身谢恩,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与世无争的笑容,可垂在袖中的双手,却缓缓握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人可见的阴鸷寒光。
多尔衮死了,阿济格被擒了,多尔衮的势力看似分崩离析,实则正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豪格被压制,福临年幼,离不开他的辅佐。
这大清的朝堂,从今往后,真正说话算数的,只能是他和硕郑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