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无锻之困(2/2)
剑胚若不去被锻造、祭炼,那还能成剑么?若无法成剑,那还能做什么?恐怕那些失败的剑胚中,有一部分是它出手阻止所致,还有一部分是自愿毁去的——它们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这位君王“进谏”。宁可毁去,也不愿苟且。
它此刻的情形,与当年王也的情况有些类似。
王也那些分身的问题,是“万我”与“归一”的本源之争,杨云天尚且寻得了法门,帮助王也实现了万我与归一的平衡。可眼下,他自己恐怕也是鞭长莫及——实在是这块无锻之金的层级太高,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它这股意识上下功夫了。
此刻,在那人的帮助之下,太叔与寒攸宁将剑胚没入潭水之中,让剑胚体会那由生及死的过程。更是因为此人主动提示,二人的进展极快,潭面上不时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是剑胚在呼吸。
杨云天默默转向一旁,再次打量起此地石碑上的内容:“万剑归宗,唯我独尊;得一剑,失天下。”
这句话,恐怕也是当年无锋真君的真实写照——为了得到这一剑,以万剑为祭。
而那暗面谒语,更是直白到令人感到好笑:“得一剑,失之‘得’之心。”
无锋真君企图用“得”与“失”去阐述“锻”与“无锻”。杨云天自问做不到——尤其是在发现这东西关乎自己后续道途时,放下这“得”之心,谈何容易。
而无锋真君恐怕自己也没有做到,否则他便不会用那种方法,强行让这块剑胚产生灵智。
可杨云天此刻更想知道的是:在得与失、有锻与无锻,甚至是有与无之间,真的再没有其他的存在了么?
就像“空”——它可是从“有”到“无”的过程,也可以是“无”中生“有”的逆袭。
这个过程,可以是咫尺,但同样可以是天涯。
可“空”本身又是什么呢?或者说,就像高矮、胖瘦、有无一样,与“空”相对应的又是什么呢?叫“不空”?
那这“不空”到底属于“有”还是属于“无”呢?若没有与之对应的东西,那么凭什么叫做“空”?它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如此这般,在那三人还在关注剑胚进展的时候,杨云天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奇怪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却没有答案。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只听得到回声,却看不见底。
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在太叔的欣慰与寒攸宁的欢呼当中,杨云天“苏醒”过来。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被人轻轻唤醒。
他与那人再次四目相对。
杨云天从那人眼中看到了欣喜,看到了焦躁,看到了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看到了他努力想摆脱识海内另一股出手破坏的念头。两种意志在他体内交战,谁也不肯退让。
可那人从杨云天眼中看到的,只有深邃——比这归墟潭潭水更加深邃的神情出现在杨云天眼中。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一丝希望。
不是那种“有办法了”的希望,而是那种“这个人也许能理解我”的希望。
倒数第二站——无涯崖。
四人出现在崖底的时候,前几关还信心满满的太叔,早已是眉头紧锁,面露愁容。
上一次,他便是失败在这里——若非杨云天出手搭救,自己早已身死道消。此刻再次来到此处,前路却依旧坎坷,他并没有从上次的失败中感悟到什么。这一次,自己能过去么?
“登崖。”杨云天只说了一句,便率先踏上第一层青石阶梯。
身后三人依次跟随,脚步不一,心思各异。
徒步走上山,如同朝圣——这是此地的规矩。一路要经过大大小小的禁制关隘,不能一步登天,更不能依靠法器法宝等抵挡防护。
考验的是心,更是体魄。这上山的过程本身,便是对剑师的一种磨砺。
不过好在,杨云天不守规矩。
在起初几道阵法出现之际,杨云天随手抽出穴蛟匕,一刀划去。
那阵法便如烟雾般消散,化作虚无,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随后,队中那人更是直接一挥手,便再无阵法出现,免去了杨云天每次这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
可即便没有阵法阻碍,杨云天却依旧选择了一步一个阶梯地向上攀登。
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仿佛他依旧守着那点徒步攀登的规矩。不是他守规矩,也不是不守——而是他不在乎规矩。规矩在不在,他都这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