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论剑破执(2/2)
每一锤都不留余力,每一击都带着积攒了半辈子的恨意。剑傀不知疼痛,不知后退,可那具躯壳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像是对过去那几百年的一次清算。
杨云天这头的战斗,却显得激烈无比。不过,与另两处无声的战场不同,他与无锋二人,一边打斗,一边却在论争。
刀光剑影之间,机锋交错;术法碰撞之余,道争未歇。
“既为剑来,为何不用?”无锋身后早已是一片剑的世界——万千道剑芒层层叠叠,如一片倒悬的剑林。
一道道剑芒从中冲出,攻向杨云天,但更多的还在蓄势待发。这些剑芒之中,有完好无损的绝世宝剑,亦有断剑残剑,它们排列整齐,如同皇帝御驾亲征,旌旗蔽日。只消无锋一声令下,便能如潮水般涌出,直取对方首级。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何必执着于有剑无剑。”杨云天周身开始浮现出各种奇异的景象。
那一柄柄飞来的剑芒,有的被天罚雷火崩裂,有的被噬灵之火吞灭,有的被冰髓冷焰冻结,有的被枯荣之意吸收掉生机,有的被一道道莫名出现的天雷轰得灰飞烟灭,有的被一面面从虚空中凭空而出的墙土拦腰截断。还有些剑芒,在即将命中杨云天时,如同撞入另一层空间,再出现时,已从另一个方向飞出,与另一柄袭来的剑芒同归于尽。
一招一式,都像是早就写好的剧本,没有例外。
“跟本座聊剑?”无锋怒极反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本座使剑时,你怕是还未出世!你何来底气与本座论剑!”
不论杨云天说的是“有剑”还是“无剑”,那股剑意是隐藏不掉的——可他偏偏没有从杨云天身上感受到丝毫剑意。
这个人,明明在与他斗剑,却没有剑意。这不合常理,这让他愤怒。
他不再废话。指尖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胸前虚空中,缓缓钻出一柄剑。
初时如小拇指粗细,毫不起眼;可它一路疾驰,迎风暴涨,待出现在杨云天眼前时,已如山岳般巨大。铺天盖地的剑意扑面而来,如狂风袭面,将杨云天的长发吹得向后飘散,衣袍猎猎作响。
杨云天忽然伸出右掌,像是要徒手接这一剑。
掌心处,片片青色龙鳞如无中生有,凭空浮现,将整条手臂层层包裹。龙鳞只在表层停留了一瞬,便隐入血脉之内,与皮肉融为一体。整条手臂却如一块精铁,光泽内敛,却有千钧之力。
“不是你走得早,便能走得远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那如山剑影的压迫下清晰可闻,“你还没有发现,你到底错在哪里。”
“本座错?”无锋的声音如炸雷,“本座怎么会错!本座不可能会错!”巨大的剑影势如破竹,携摧枯拉朽之势逼近杨云天。
杨云天掌心的那只手,五指微握。那势不可挡的剑影,竟被他挡在了掌心前一寸处。
剑尖悬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双方僵持,剑芒与掌力在方寸之间角力。
“那些石碑上的内容,通篇只表达两个字——‘破执’。”
“但是无锋道友,你真的了解‘破执’二字的意思了么?
养剑窟,你觉得那被温养的剑胚会依赖主人,所以不该被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强制它们‘无锻’,不也是在‘依赖’你的意志?”他青色的手臂,慢慢浮现出金色斑点,整条手臂的气势也在同时缓缓攀升。
“试剑台。你说锤落之时,灵已伤,所以不该被锻。可你用‘君王意志’压制其他剑胚,不也是在‘锤打’它们?
淬火池,你说火焚执念,水淬贪妄。可你执着于‘无锻’——本身就是执念。”
手臂已完全变成金色,那股金芒内敛而厚重,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与手臂僵持的巨剑,开始微微颤抖,剑身上裂纹隐现,像是力不从心。
“再说回音谷。”杨云天的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拆解一道层层相扣的死结,
“你以为他们听到的是自己的渴望——可是你听到的‘无锻之道’,不是你自己的回声?
断念桥,‘剑在念起念灭间’。可你连‘无锻’这个念都放不下,如何真‘无锻’?
归墟潭,‘得一剑,失的是‘得’之心’。可你执着于守护无锻、追求无锻——不也在‘得’与‘失’之中?”
他猛地一把抓住那剑尖,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抓的不是一柄如山巨剑,而是一根稻草。
巨剑在那一握之下,瞬间布满裂纹。只是那裂痕,根本没看到是何时产生的,仿佛天生便印在其上。
“无涯崖。‘回头即是祭’。可你一直‘登顶’,一直坚持‘无锻’——可曾想过回头?
剑冢。你想‘拥有’无锻的真理——这本身就是‘葬送’!”
“咔嚓”一声——巨剑仿佛弱不禁风,随着话音落下,连同那漫天的剑芒虚影,一同消散在这片金色的虚空中。
无锋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目若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