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仙侠修真 > 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 > 第56章 人在剑在

第56章 人在剑在(2/2)

目录

叶清越擦剑的手停了一下。“他去了山下。今天是十五,山下有庙会。”

冷千秋看着她。叶清越把软布叠好放在剑鞘旁边,把剑插回剑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他说,今天晚上庙会有灯会。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冷千秋也站起来。她把那碟还没吃完的莲子糕重新端起来,拍了碟底的灰。“那你去吧。我回去了。”

叶清越点了点头。她抱起剑,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冷千秋。“师尊。他说,他在山门口等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盏灯。那盏灯是他自己做的,上面画了一朵花。师尊,那朵花是画给我的。”她说完,转身继续往下走。

冷千秋站在藏剑峰顶,端着那碟莲子糕,看着叶清越的身影沿着石阶渐渐隐没在暮色里。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有些凉。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碟子,发现莲子糕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山门口那棵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缓缓升起,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画出无数细碎的光斑。许长卿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纸灯。

灯是圆形的,用竹篾扎成框架,外面糊了一层米白色的薄纸。纸上画了一朵花。花瓣是用朱砂调了水画的,颜色不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淡淡的绯红。花蕊处点了几点金黄,是碾碎的风干桂花粘上去的。他画的是后山上那种白色的野菊。

叶清越从山道上走下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把玄色的劲装卸了,换了一件浅碧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件素白的短衫。头发也重新梳过,银簪换成了木簪,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支木簪是许长卿很久以前送给她的。她走到槐树下站定,许长卿把灯递给她。叶清越接过灯,低头看着纸面上那朵绯红色的花。她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了颤,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去。山道两侧的松柏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偶尔有流萤从草丛里飞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淡绿色的光弧。叶清越走在许长卿左边,她的右手提着那盏灯,左臂偶尔擦过许长卿的右臂。每一次碰到,她都会稍微往旁边挪开一点,但过不了多久又不自觉地靠近了。

他们走进青山城的时候,庙会正热闹。主街上挂满了灯笼,沿街摆满摊贩。许长卿领着叶清越挤进人群。他走在她前面半步,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叶清越抱着剑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背影。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时,她停下来看了看摊子上插着的糖人。有一支是兔子形状的,耳朵长长的,和上次冷千秋送给苏酥的那支很像。许长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要买一支吗。”他问。叶清越点了点头。

许长卿付了铜钱,把糖兔子递给叶清越。叶清越接过来,没有吃,只是举在手里对着月光看,透明透亮的糖浆在月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她忽然轻轻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短,转瞬即逝。

“苏酥说师尊上次也买了一支糖兔子给她。”她把糖兔子小心地用油纸裹好放进袖子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许长卿。“这个我也留着。和那支木簪放在一起。”许长卿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光照得很亮。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花灯的摊子,有个孩子正蹲在摊前挑灯。孩子大约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几枚铜钱,一脸认真地在比较两盏灯哪一盏更好看。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应该是他父亲,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孩子终于挑好了一盏莲花灯,举着灯跑回父亲身边。父亲接过灯看了看,夸了一句“真好看”,然后一把把孩子抱起来扛在肩上。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举着那盏莲花灯咯咯笑着,父子俩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人群里。

叶清越站在那里看着那对父子消失在人群中,看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纸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纸面上那朵绯红色的花。

他们走上石桥。石桥拱得很高,站在桥顶能看见整条主街的灯火像一条流淌的河。叶清越在桥顶停下来,双手扶着石栏,看着脚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夜风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她忽然开口了。“那一世你被师尊带回青山宗之后,我听说你根基受损,头发全白了。我想去找你,但不敢。我每天都站在藏剑峰顶往次峰的方向看。看到掌事府的灯亮了,就知道你还活着。看到灯灭了,就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划过。“后来有一天,我看到掌事府的灯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知道,你在里面批了一夜的公文。不是因为你忙,是你根本睡不着。”

她转过身看着许长卿。“许长卿。那一世我欠你一句话。”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握住。她握剑握了一辈子,指腹上全是茧,骨节分明。她的手不算柔软,但握得很紧。“这一世,我陪你。你睡不着的时候,我不练剑了。我陪你坐着。”

桥下的河水在月色里静静流淌,远处庙会上最后一轮烟花升起来了,在夜空中绽开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花瓣纷纷扬扬地散开,落入河水,融入月光。叶清越把手里的剑放在桥栏上,双手捧着那盏纸灯,把它举到许长卿面前。烛火透过米白色的薄纸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许长卿,”她说,“这盏灯,我收了。”

冷千秋第二天去藏剑峰的时候,天刚下过一阵小雨。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水浸得发亮,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踏在一层吸饱了水的绒毯上。她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花嫁嫁今早新蒸的槐花糕,用干净的白棉布盖着。

山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尽,松枝上挂着水珠,偶尔有一滴落在她肩上,在月白色的棉布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个水印,想起这件裙子是前几天在山下裁缝铺买的,洗过两水之后料子软了许多,贴着皮肤的时候不再有那种生硬的摩擦感。

峰顶那块巨石上没有人。叶清越大概还在洞府里。冷千秋把竹篮放在石头上,走到悬崖边向下望了望。云海在脚下翻涌,被晨光照成一片金色的棉田。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清越从山道上走上来。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间束着皮带,长发编成一条紧实的辫子垂在脑后。她的本命剑“思卿”抱在怀里,剑鞘上沾了几片湿漉漉的松针。她走到巨石前,放下剑,从石缝里取出一个陶罐。她蹲下身,把陶罐倾斜过来,里面盛的是清油,她用一块软布蘸了些清油抹在剑身上,用手指将油均匀地推开。清油在剑身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光泽,那道裂纹在油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师尊早。”叶清越头也不抬地说。

冷千秋在巨石边缘坐下来。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岩石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看着叶清越把剑身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抹上清油,连剑格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都没有漏掉。“每天都要上油吗。”冷千秋问。

叶清越点了点头。“山上雾气重,剑身容易生锈。以前有灵力护着,现在灵气散了,每天都要擦一遍。许长卿说擦剑的时候要把剑身对着光,这样才看得清哪里没抹匀。”她把剑举起来对着阳光转了个角度,剑身上的油膜在光线里泛出七彩的纹路。她检查完最后一遍,点了点头,把陶罐盖好放回石缝里。

冷千秋掀开竹篮上的白棉布,把槐花糕往叶清越那边推了推。叶清越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今天早上,许长卿来过。”叶清越吃完一块槐花糕之后忽然说。

冷千秋看着她。叶清越把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那道裂纹,来回往复,动作很慢。“他是来送这个的。”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根新剑穗放在冷千秋手边的石头上。

穗子是深青色的,编得很密实,穗尾处系了一颗极小的银铃。铃铛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被晨光照得发亮。冷千秋拿起那根穗子在手里看了看,银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像是风铃最远的那一声回音。

“他说,之前年瑜兮编了根新穗,让她的剑在练剑的时候有声音了。他说我的剑太安静了,也该有个声音。”叶清越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一直停留在那颗小银铃上,轻轻拨一下,又拨一下,反复拨了好几遍。

冷千秋把穗子递还给叶清越。叶清越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穗子系在剑柄末端。她的手指灵活地绕着穗绳打了一个结实的结,然后把穗尾的流苏一根一根理顺。那颗银铃垂在剑柄下方,剑身微微一动它就轻轻晃一下。

“他还在剑身上刻了几个字。”叶清越把剑翻过来,让剑脊对着阳光。冷千秋凑近了一些。在剑格下方那道裂纹的末端,刻着几个极小的字。字体是端正的小楷,每一笔都刻得很浅,不凑近根本看不见。字迹是许长卿的。

“剑在人在,人剑俱安。”

冷千秋看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叶清越的本命剑叫“思卿”,是用她对许长卿的百年思念铸成的。

这柄剑裂了一道纹,许长卿在裂纹的尽头刻了这八个字——剑在人在,人剑俱安。

他希望这柄剑好好的,也希望她好好的。他希望剑的裂纹不要再蔓延,也希望她的心不要再疼。

他把这些话刻在剑身上,刻在裂纹的尽头,像是在告诉她:不管这柄剑裂成什么样,他都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