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正义不能迟(1/2)
陈福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圆脸,微秃,穿着沾有油渍的厨师服,看起来就像个刚刚离开厨房的普通餐馆老板。但柳倩注意到,他的眼睛异常锐利,扫视警察局内部时,目光在每个出口和摄像头位置都停留了零点几秒。
“谢谢警官,谢谢警官。”陈福用带福建口音的德语向值班警官道谢,然后转向柳倩,换上关切的表情,“林小姐,你怎么搞成这样?王先生一晚上都在找你。快跟我回去,给你弄点吃的压压惊。”
柳倩顺从地起身,跟着陈福走出警察局。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街角,但在警察局门口,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陈福为柳倩拉开面包车副驾驶的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入黎明前伯尔尼空旷的街道。柳倩透过后视镜观察,黑色轿车果然跟了上来,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陈先生,我们被跟踪了。”柳倩低声说。
“知道。”陈福神色不变,方向盘一转,拐进一条窄巷,“坐稳了。”
面包车突然加速,在伯尔尼老城区迷宫般的巷道中穿梭。陈福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连续几个急转弯,穿过步行区,越过电车轨道,最后驶入一个地下车库。入口处的栏杆在他们进入后迅速落下。
黑色轿车被拦在外面,柳倩从后视镜看到它急停在车库入口前。
“暂时甩掉了,但他们很快会找到其他入口。”陈福将车停在一个角落,熄火,“跟我来。”
他带着柳倩走进车库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他们下了三层楼梯,来到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餐馆的杂物:成箱的酱油、米袋、冷冻食材。陈福移开几个箱子,露出墙上的暗门。
“这是二战时期的防空洞,后来被改造成安全屋。”陈福解释,打开暗门,里面是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有简单的床铺、桌椅、一个小型卫生间,还有通讯设备和武器柜。
“周明先生交待过,如果你联系我,就意味着情况极端危险。”陈福从柜子里拿出医疗包,“先处理伤口。我去处理监控,确保没人跟踪到这里。”
柳倩点点头,开始清理手臂和脸上的擦伤。医疗包里有碘伏、纱布和止痛药,她简单处理了伤口,又服了两片止痛药,头疼稍微缓解。
几分钟后,陈福返回,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车库和周围街道的监控画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车库入口处,车上下来两个人,正在检查入口系统。
“他们会找到这里吗?”柳倩问。
“暂时不会。车库有十几个出口,他们需要时间排查。而且这个安全屋的入口很隐蔽,外面是实心砖墙,扫描仪也探测不到空腔。”陈福倒了杯热水递给柳倩,“但这里不能久留。天亮后,他们会调取城市监控,找到这辆车的可能性很大。”
柳倩接过水杯,温暖从手心传来。“陈先生,我需要联系周明,还有,我有一个数据存储设备藏在郊外的树林里,必须取回来。”
“周明先生已经联系不上了。”陈福的表情严肃起来,“昨晚,你们的安全屋遭到袭击后,我们失去了与他和林薇的所有联系。最后一次通讯中,他说有内鬼,情报网可能被渗透了。”
柳倩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周明和林薇被捕或遇害,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那沃森博士呢?他在伯尔尼医院,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医院有我们的人,但李维的人也到了。沃森博士的病房外有两拨人在监视:一拨是李维的人,另一拨身份不明,可能是瑞士情报部门,也可能是其他势力。”陈福调出医院监控画面,可以看到ICU外的走廊上,几个便衣男子或站或坐,显然在蹲守。
“我们能救他出来吗?”
“几乎不可能。医院现在戒备森严,而且沃森博士刚做完开颅手术,移动他会有生命危险。”陈福摇头,“更重要的是,柳小姐,你现在是唯一握有完整证据的人。如果李维抓到沃森,顶多灭口一个证人。但如果抓到你,拿到数据,所有证据都会消失,那些孩子的死就永远没有真相了。”
柳倩明白陈福说得对。沃森现在是诱饵,也可能是陷阱。但让她眼睁睁看着沃森落入李维手中,她做不到。
“有办法把数据送出去吗?送到大使馆,或者直接传回国内?”
“所有常规渠道都可能被监控。李维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大,瑞士电信部门、出入境系统、甚至部分执法机构都有他的人。”陈福在平板电脑上操作,调出一张网络图,“我们初步分析硬盘中的数据发现,李维不仅与‘蜂巢’项目有关,他还控制着一个庞大的跨国走私网络,涉及军火、毒品、人口贩卖,以及最重要的——情报交易。他用这些黑色收入资助‘蜂巢’研究,用研究获得的‘特殊人才’增强他的网络,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犯罪帝国。”
“宋清河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名义上的合作者,实际上可能是被利用的棋子。”陈福调出另一份文件,“宋清河沉迷于所谓的‘人类进化’,想通过科学手段创造‘新人类’。李维投其所好,提供资金和设备,但背地里把研究成果用于军事和情报目的。那些具有超常感知或意念控制能力的孩子,一部分被训练成顶级间谍或刺客,另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被拆解研究,试图量产这种能力。”
柳倩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视频中那个试图用意识控制玩具直升机的男孩,想起名单上“已处置”的二十七个名字。这些孩子不是意外死亡的实验品,而是被有计划地“收割”的“资源”。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柳倩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现在,马上。每耽误一天,就可能有一个孩子遭遇不幸。”
“我同意。但我们需要计划。”陈福调出伯尔尼地图,“首先,取回你藏的数据。告诉我具体位置。”
柳倩描述了车祸地点和藏匿微型相机的标记:一棵有闪电疤痕的松树,树下有三块垒成三角形的石头,相机就在最大的石头下。
“那片森林属于私人领地,白天有护林员巡逻,但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是换班时间,守卫最松。现在是五点二十,如果我们现在出发,能在窗口期到达。”陈福查看监控,车库入口处的黑色轿车已经离开,但不确定是放弃了还是去调集更多人。
“第二,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传输方式。常规网络不行,卫星电话可能被拦截,物理传递风险太大。”陈福思考着,“也许有个办法:伯尔尼联邦大楼明天上午有一个国际科学伦理峰会,中国代表团会出席,代表团成员中有一位是我们的人。如果能将数据交给他,可以通过外交邮袋安全送回国内。”
“峰会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开始,但八点半代表就会陆续入场。我们需要在八点前取回数据,然后赶往联邦广场。时间很紧。”
“那就行动。”柳倩站起来,虽然浑身疼痛,但眼神坚定。
陈福从武器柜中取出两把紧凑型手枪和几个弹匣,递给柳倩一把:“会用吗?”
柳倩点头。在国安培训时,她学过基础射击,但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手枪沉甸甸的,握在手中既让人安心又令人恐惧。
“希望用不上。”陈福看出她的紧张,“但做好准备总没错。我们走后门。”
安全屋有另一个出口,通向相邻建筑的地下室,那是一家凌晨就开始准备面包的烘焙店。陈福显然与店主相熟,简单点头示意后,带着柳倩穿过弥漫着面粉和酵母香气的厨房,从后巷离开。
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小货车,车身上印着“陈氏中餐馆-外卖”字样。他们上车,陈福发动引擎,驶入渐亮的街道。
伯尔尼正在苏醒。清洁工在打扫街道,送报车在分发早报,偶尔有晨跑者经过。这一切平常景象与柳倩经历的生死追杀形成诡异对比。她看着窗外掠过的中世纪建筑和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轮廓,突然想到,如果今天失败,这一切美景,这个看似有序的世界,都将继续掩盖地下那血腥的真相。
不,绝不能失败。
小货车驶出城区,进入郊区公路。天色渐亮,晨雾笼罩着田野和森林。柳倩根据记忆指路,陈福则不断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被跟踪。
“就在前面,那个弯道过后大约三百米。”柳倩指着前方。
陈福减速,将车停在路边一处不易被发现的树丛后。两人下车,步行进入森林。清晨的森林充满鸟鸣,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柳倩凭着记忆寻找那棵有闪电疤痕的松树,但森林看起来每一处都很相似。
“分开找,但不要离开彼此视线。”陈福低声说。
他们在林中搜索了大约十分钟,柳倩终于看到了那独特的疤痕——一道从树顶直达地面的焦黑裂纹,像是多年前被闪电击中后愈合的伤痕。她快步走过去,树下果然有三块石头垒成的小金字塔。
柳倩挪开最大的石头,机完好无损。
“找到了!”她向不远处的陈福示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不自然的色彩——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中,有一块暗红色,像是衣服的一角。
“趴下!”柳倩大喊,同时扑倒在地。
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子弹击中她刚才站立位置的树干,木屑飞溅。陈福已经找到掩体,向枪声方向还击。柳倩翻滚到一棵大树后,拔出手枪,心脏狂跳。
对方不止一个人。从枪声判断,至少有三个,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柳倩突然想到——沃森!沃森知道车祸地点,如果他苏醒后被审问,或者被注射吐真剂,很可能透露藏匿地点。
不,不一定。还有一种可能:微型相机本身有信号发射器。她太天真了,以为李维只在硬盘中安装追踪器,没想到在相机中也做了手脚。
“柳小姐,向东南方向撤退,我掩护你!”陈福喊道,连续开枪压制对方火力。
柳倩猫腰向东南方跑去,那里树木较密,可以提供更好掩护。子弹在她身边呼啸,打碎枝叶,掀起泥土。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枪战,恐惧让她双腿发软,但求生本能驱使她不断前进。
跑出大约五十米,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回头一看,陈福倒在地上,肩膀中弹,鲜血迅速染红衣服。
“陈先生!”
“别管我,走!”陈福咬牙还击,但火力明显减弱。
柳倩犹豫了一秒。她不能丢下陈福,但留下就是一起死。她必须把数据送出去,这是唯一的目标。
就在这生死关头,另一阵枪声从森林另一侧响起,但这次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袭击者。袭击者显然没料到有第三方介入,阵型被打乱,有人中弹惨叫。
柳倩趁乱冲到陈福身边,拖着他躲到一块巨石后。陈福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
“是谁?”柳倩问,一边用陈福给的急救包为他包扎伤口。
“不知道……但他们在帮我们。”
交火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突然停止。森林重归寂静,只有鸟鸣和风声。柳倩警惕地探头观察,看到三个身穿迷彩服的人正在检查袭击者的尸体。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呈战术队形向他们的位置靠近。
“出来吧,柳倩女士,我们是来帮你的。”一个女声用中文说道,口音标准,但有些机械。
柳倩握紧手枪,没有动。
“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出来,我们就不得不使用非致命武力。一,二——”
“我出来!”柳倩喊道,慢慢从石头后站起,双手举过头顶,但右手仍握着手枪。
三个迷彩服士兵呈三角队形围上来,全都戴着面罩,看不到脸。为首的是个女性,从体型判断,另外两个是男性。他们的装备精良,不是普通武装分子,更像是特种部队。
“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女兵命令。
柳倩看了一眼陈福,后者微微点头。她将手枪放在地上,走向女兵。在距离三米处,女兵突然抬手,一道电光闪过,柳倩感到全身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最后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数据,必须保护数据……
第七章:第三势力
柳倩在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行驶的车辆后座,双手被反绑,眼睛被蒙住。她能听到引擎声和偶尔的车外噪音,但无法判断行驶方向和时间。
“你们是谁?”她问,声音沙哑。
“醒了?”是那个女兵的声音,就在她旁边,“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但需要确保你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陈福呢?那个中餐馆老板。”
“他受了伤,但还活着,在接受治疗。你更该关心自己,柳倩女士,或者我该称呼你,国安部特别调查员柳倩?”
柳倩心中一凛。她的真实身份是高度机密,只有周明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人怎么……
“你们到底是谁?”她再次问,这次语气更加警惕。
“一个你可能没听说过的组织,‘普罗米修斯之火’。”女兵说,“我们关注‘蜂巢’项目已经三年了,一直在寻找确凿证据。你从日内瓦银行拿到的硬盘,正是我们一直想得到的东西。”
“‘普罗米修斯之火’?你们和‘蜂巢’什么关系?”
“敌对关系。简单说,我们是‘蜂巢’的受害者组成的自救组织,也包括一些良心发现的内部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女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我的弟弟曾是‘伊甸园’项目的实验对象,三年前‘因实验意外死亡’。但我后来发现,他是因为能力觉醒程度太高,被李维视为威胁而被‘处置’的。”
柳倩沉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个组织确实有充分的动机对抗李维。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一直在监视李维的所有行动。当他派人跟踪你们到安全屋,我们也在跟踪他们。车祸后,我们的人就潜伏在医院附近,看到你被警察带走,又去了中餐馆。陈福是我们的外围联系人之一,虽然他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女兵顿了顿,“至于森林里的伏击,那是李维的另一组人,他们确实在相机里装了追踪器,但信号很弱,只能在近距离探测到。他们大概搜查了整个区域,终于在我们之前找到了你。”
“你们杀了他们?”
“必要之恶。如果被他们抓到你,或者拿到数据,会有更多孩子死去。”女兵的语气冷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我们只针对直接作恶者和威胁,不伤害无辜,尤其不伤害孩子。而他们,连孩子都杀。”
车子停了下来。柳倩被带下车,走了大约五十米,进入一个建筑内部。从回声判断,空间很大,可能是仓库或厂房。她被按坐在椅子上,眼罩被取下。
她在一个宽敞的工业风格房间内,看起来像是由旧工厂改造的临时基地。周围有十余人,男女都有,大多穿着便于活动的便服,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十不等。他们都在忙碌:操作电脑、维护装备、分析数据。墙上贴满了地图、照片和关系图,中心是李维和宋清河的照片,周围辐射出一个庞大的网络。
女兵摘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她伸出手:“叶薇,‘普罗米修斯之火’行动队长。我弟弟叫叶铭,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十六岁了。”
柳倩没有握她的手:“我的数据呢?”
叶薇从口袋里取出微型相机:“在这里,完好无损。我们复制了一份进行分析,原件还你。”她将相机放在柳倩面前的桌上。
柳倩盯着相机:“你们知道里面的内容?”
“知道一部分。硬盘数据太庞大,我们只解密了核心文件,但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叶薇的表情变得痛苦,“我弟弟的名字在‘已处置’名单上,死因写着‘脑部植入物排斥反应导致的器官衰竭’。但我知道真相:他是因为试图向外界传递信息而被灭口的。他死前一周偷偷联系过我,说‘实验室里有怪物,他们在制造怪物’。”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叶薇苦笑,“我试过。瑞士警方、国际刑警、联合国人权组织,甚至媒体。但每次调查都无疾而终,证据消失,证人改口或‘意外死亡’。李维的触手伸得太长了。最后,我因‘诽谤’和‘侵犯商业秘密’被起诉,不得不离开瑞士,隐姓埋名。直到两年前,我遇到其他受害者家属,我们组成了这个组织。”
柳倩环视房间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是受害者家属?”
“大部分是。也有前研究人员,像沃森那样良心发现的。还有几个是从‘蜂巢’逃出来的实验对象,他们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成员。”叶薇指向一个角落,那里有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工作。
柳倩仔细观察,发现他们的眼神异常专注,几乎不像常人。其中那个女孩突然转过头,正好与柳倩目光相遇。柳倩感到一阵奇异的晕眩,仿佛被看穿了内心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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