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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追光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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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利特沿着管线钻入地下管廊,她的高温源石技艺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限——如果温度太高,整个管道的温度传感器都会触发报警。但她早就在罗德岛的实战训练中学会了如何控制火的形态。她将火焰压成一条极细极细的线,像一把无声的热刀,切开黑暗向前延伸。

莱茵生命大楼西侧,地下三层。两名军方特工跪在液化源石气主管道旁,将最后一块塑性炸药固定在阻断结构的连接处。

巨大的金属阀门组横亘在他们面前,每一组阀门的直径都超过两米,表面密布着用于调节压力的液压管路和紧急切断装置。这是莱茵生命工程科的得意之作——一套能在万分之一秒内响应泄漏信号的智能阻断系统,理论上足以承受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工业事故。

但此刻这两个人手里的活儿,不是“工业事故”。

“定时器设好了。十五分钟。”其中一人抬起手腕对了对表,“从引爆到气体泄漏、再到应急阻断启动,有四分钟的窗口期。足够覆盖地面上的人——只要他的车队还按预定路线走。”

“谁会给他的逃生时间?”正在收拾工具的同伴扯了一下嘴角,“几毫秒的热浪就搞定所有工序了。”

“那也要先把所有螺栓锁对地方。递我一下那个夹钳。”

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孩子。

火红的萨弗拉女孩站在管廊拐角处,身上还穿着罗德岛的制服,头顶的角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右手握成拳头,指节间隐约有暗红色的火苗在跳动。

“你们两个,”她说,“现在投降的话,我可以尽量不把你们烤熟。”

两名特工对视了一眼。他们是职业军人,受过最严格的战斗训练,身上携带的都是哥伦比亚军方最新列装的单兵武器。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未成年的萨弗拉女孩。

但他们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塞雷娅也是从这条通道走的。而塞雷娅一个人就在空中徒手拆掉了三架战斗无人机。

那个孩子抬了抬手。

两秒后,两人的武器被甩飞进管道深处。伊芙利特甩了甩手腕上的淤青,环顾四周——炸药已经安装完毕,定时器正在倒计时。她认得这种型号:军方标配的塑性炸药,内置双冗余引信,信号加密层级很高。她不会拆。

但她会用另一种方式解决。

她伸出右手,一团极细极高的火焰从掌心升起。这一次她不需要压制温度——她需要它烧得越亮越好。她将火焰靠近炸药的引信接口,不是引爆,而是熔化。高温在引信外壳上凿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将里面的引信活性物质烧成不可逆的熔渣。

两管炸药。四个引信接口。三十秒后,所有定时器的读数同时归零,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伊芙利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上被熏黑了一大片,额前的头发也焦了一小段,但她的嘴角高高翘起,浑身充满了一种打了大胜仗之后才会有的兴奋。

“就知道你们行的,”她自言自语,“赫默,你看到了吗?我没用火焰乱烧,我只是把引信烧坏了。塞雷娅肯定要夸我。”

她掏出通讯终端,给塞雷娅发了一条信息。

“搞定了。两个坏蛋被我揍趴下了,炸药也拆了。”

塞雷娅的回复几乎立刻就到了。只有两个字:“很好。”

伊芙利特把终端收进怀里。这两个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迷迭香和博士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台自律机甲。十二台机甲全部瘫痪,在防卫科的监控系统中变成了一排灰色。缪尔赛思调取了防卫科的装备出入库记录,发到博士的终端上。记录显示,防卫科登记在册的损毁机甲只有十台,而他们击毁了十二台。多出的两台不属于斐尔迪南的“出借清单”——是军方自己的人改写了部分库存记录,悄悄地塞了进来。如果连军方埋在暗处的后备机甲都一并被清掉了,那布莱克的计划已经不是“受挫”,而是“被彻底挖掉了根”。

“所有机甲已经清除。”迷迭香收起念力,语气平淡得像汇报天气。

博士拍了拍她的肩膀。白色的菲林女孩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他转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缪尔赛思的水分身正站在那里,朝他点了点头——在确认副总统安全的同时,她的本体已经在总辖办公室的加密子网中留下了一个隐秘的后门。下一次,当她带着万星园的数据回来时,这道门会为她打开。但她没有把这些告诉博士。有些路,她习惯了一个人走。她只是让水分身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活动已经结束,现场没有异常情况。副总统将在十分钟后离开莱茵生命。”

一道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响起。脚步声的主人走得不快,却缓慢沉钝,像是踏在厚重的湿泥地上。博士下意识地挡在迷迭香身前,然后他听到了那阵裹挟在脚步中的粗重呼吸。

一个老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瘦削而佝偻,病态弯曲的脊柱把整副肩膀都拖得低了下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咳嗽一阵,用手帕捂住嘴,手帕移到一边的时候,上面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斑点。

迷迭香怔住了。

她没有见过这张脸。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任何影像。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心脏猛地加速跳了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又松开。

洛肯·威廉姆斯。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目光越过博士,越过走廊,越过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直接落在迷迭香身上。他那张布满皱纹和色素沉着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像一页被虫蛀过的旧书摊开在灯光下。

“纳西莎,”他说,“你长大了。”

迷迭香往后退了一步。她记不起这个人。但她认得胸口那种刺痛的感觉——那是某件不该被忘记的事,正蜷缩在记忆最深处的角落里,不肯出来。

傍晚时分,赫默在九区的废弃产业园区里找到了帕尔维斯的实验室。

那座建筑从外面看像一座被遗忘的旧仓库,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铁门上的油漆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但当赫默用传感器靠近门锁时,感应器自动亮了起来——那扇门认出了她携带的递质信号,无声地滑开。

实验室内部别有洞天。恒温恒湿的洁净室,最新型号的基因分析仪,一整面墙壁上挂满了帕尔维斯从莱茵生命数据库里调取出来的神经生物学图谱。空气里弥漫着石楠花的淡淡气味——帕尔维斯喜欢在办公室里放一盆白花石楠,他手下的每一个学生都知道这一点。

而房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色的不规则几何体,约莫拳头大小,正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它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一阵极低极低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中的生物在做梦。赫默握紧传感器——递质的反应强烈到几乎让传感器失控。

“好久不见,赫默。”

年迈的卡普里尼从角落里转过身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帕尔维斯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老了,脸颊凹陷得更深,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甚至比从前更多了一种灼热的光芒——那是某种信念燃烧到极致的亮光。

“你一路从359号基地追踪到了这里。”他伸手碰了碰递质,那团银色立刻如活物般绕上他的指尖,“你比以前勇敢了很多。”

赫默没有接话。她的手按在怀里的武器上——那是雅拉主任在进入十三区前送给她的一柄小型改装手枪,握柄上没有编号,无法被任何数据库追踪。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用上它,但雅拉送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拿着。你以后会需要的。”

她希望自己不需要。

“这里的递质,”她说,“是多萝西丢失的那批物资吗。”

帕尔维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们都在使用递质?你,克丽斯腾——”赫默索性把所有线索都铺开,“它究竟能用来做什么?”

帕尔维斯轻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组数据。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缓慢旋转的三维模型——那是赫默已经见过不止一次的东西,但她每一次看到都会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那是帕尔维斯毕生研究的核心:嵌合实验。将不同的源石技艺以递质为媒介进行跨个体融合,产生的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将特定神经信号编码入递质,它能重塑任何生命体的意识结构。只要条件足够理想,递质就能形成完全意义上的“人造意识”——一个超越个体局限、超越肉身寿命、超越一切道德与伦理束缚的纯粹理性的存在。

“科学属于超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条不言自明的公理,“而我们这些平庸的人,所能做的只有为那位超人的诞生铺路。克丽斯腾就是那个超人。她的梦想——撕裂这片虚假的天空——需要我手中递质的精确导航。她负责成为起航的先驱,而我负责让航向不偏移分毫。”

赫默感到一阵眩晕。她的导师和她曾经无数次仰望过的总辖之间,一直存在着一条她看不见的连线,而这条线正将她死死勒在互相矛盾的绝境当中。

“如果在你铺路的过程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有别的代价需要被牺牲了呢?”

帕尔维斯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像是老师看到自己最器重的学生答错了一道很简单的题目。

“这就是科学,赫默。身为科学家,我们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达成它。”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赫默站在那间充满石楠花气味的实验室里,感觉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正在被这两双手同时推向某个她无法预测的方向。她握着武器的掌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但她没有松开。

当天深夜,距离副总统离开莱茵生命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特里蒙的一条暗巷深处,骨哨声响起。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色——尖锐、高亢,带着某种古老而不可名状的共振,仿佛整条巷子里的空气都被它震颤了。

霍尔海雅将骨哨从唇边放下。她的蛇尾缠过锡人的喉咙,尖端从后颈刺入胸腔,一路避开所有金属隔板,精确地停在那颗仍在跳动的能量核心正上方。银绿色的耳羽在夜风中轻轻地翕张了翕张,碧色的瞳孔倒映着暗巷尽头唯一一盏仍在工作的路灯,漾出淡淡的光轮。

她用力收紧了尾尖。

她的上司正靠在墙根下,头歪向右侧一个很诡异的角度。他帽子上的烟还在燃烧,烟灰落了一身。那颗金属做的头颅和身体之间只剩几根裸露的导线勉强相连。

“亲爱的老上司,”她从书堆里把那颗头颅勾起来,朝它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那缕白雾穿过金属空壳,哪儿都没停留,飞快地消散在夜风里,“您真的不打算活过来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锡人的躯体安静地靠在墙根下,金属外骨骼上那些始终明灭不定的幽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如一把被逐一掐灭的灯芯。

霍尔海雅将那颗头颅放进一只特制的收纳袋里,拉了拉袋口的绳扣,转身面向暗巷尽头。她的另一个同谋正从阴影中走出来——腰间如同枯枝般蜷曲的装置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带着精密的机械节奏。

娜斯提·鲁诺瑞伊。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霍尔海雅与她结盟的原因并不复杂——克丽斯腾的计划需要工程科的技术支持,而娜斯提需要克丽斯腾手中的某些资源。她们在同一个目标上各取所需,仅此而已。至于这个目标完成之后,两人是否还会继续站在同一条路上,至少目前看来,并不重要。

年轻的女妖手持一支骨笔,笔尖上还残留着刚刚施术时逸散的细碎光屑。她看了一眼地上锡人的残骸,没有开口,只是用骨笔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简洁而古老的符号。

巷子对面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荧光色的印记,和罗德岛装备序列号中的某一类别完全一致。

霍尔海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就够了。不需要完美的证据,只需要一个足够合理的怀疑对象。梅兰德基金会最顶尖的特工死在自己人手里,而现场留下的唯一线索指向一家正在特里蒙活动的境外医药公司——罗德岛。

她将骨哨收入袖中,侧过头,耳羽上的银绿色在路灯下闪了闪。在那道光芒即将熄灭的时候,她看见娜斯提正盯着锡人的头颅,眼神里没有悲悯,也没有唾弃,只有一种工程师审视故障零件时的专注。女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用骨笔在空气中划下了一个更古老的符号。

“别看他,”娜斯提说,用的是最古老的那一支萨卡兹语,“咒术湍流焦点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他不会真的死。但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在那之前,我们的事必须做完。”

她们的脚步声在巷子深处渐渐远去,只留下锡人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像一个沉默的、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其临终叹息的证人。

那颗金属头颅被装在袋子里颠簸,空洞的眼窝里映不出任何光影。

但如果有谁能凑得极近去看的话,会发现那里面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幽光,正像心跳一样缓缓地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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