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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万星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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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万星园

从地下设施出来的时候,博士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不是因为黑暗——保存者的石棺大厅里有它自己的光。而是因为头顶那片天空,那片被克丽斯腾用一生去憎恨、去丈量、去撕裂的天空,此刻正安静地铺展在他眼前,像一面从未被触碰过的深蓝色幕布。星星在上面闪闪烁烁,遥远而冰冷,和一万年前一模一样。

凯尔希走在他前面,已经打开了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堆着来自罗德岛本舰和梅兰德基金会的加密通讯请求,每条都标注着“紧急”。锡人“死亡”的消息已经在哥伦比亚情报网络中炸开了锅,霍尔海雅的栽赃正在生效——罗德岛在特里蒙的所有行动频段都被梅兰德监控网络锁定,至少三支外勤小队正在向他们的位置靠拢。凯尔希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加密通讯模块,开始逐一回复。她的动作很稳,但博士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不是因为梅兰德的追兵——而是因为刚刚在地下,保存者用早已被遗忘的语言,叫了她一个名字,又提了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还在她身上,还没有消散。

迷迭香坐在一旁的断墙上,膝上摊着她那本已经卷了边的记事本。她握着笔,写得很慢,比平时更用力,纸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她没有写洛肯的事——那件事她已经在本子上记过,也已经从心底里清除了。她在写另一个名字。一个她今天第一次真正认识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克丽斯腾·莱特,只是把那个名字写了三遍。每一遍都写得比上一遍更用力。

博士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打开了与塞雷娅的加密频道。

缪尔赛思在进入生态园之前,把万星园的坐标同步到了博士的终端上。那是她留给博士的最后一份情报,也是她留给塞雷娅的最后一句口信。

博士将坐标输入加密频道,附上一行简短的文字。他没有转述缪尔赛思的原话,只是把那条信息原封不动地录了进去——那个精灵说,“告诉塞雷娅——对不起。三个人的舞,终究还是太难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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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莱茵生命大楼外围某条废弃的工业管廊中,塞雷娅将终端重新收回袖内,站在断裂的管道边缘,抬起缠满绷带的手,将珐琅质结晶重新覆盖在腕部。结晶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那些在之前掩护伊芙利特撤退时留下的裂痕仍然清晰可见,但已经足够再承受几次冲击。她的飞行器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了,备用路线被军方封锁,唯一剩下的捷径要穿过一片正在运行的源石精炼管网——高温、高压、没有任何安全防护。

她已经踏上了第一条管道。

火从她脚边喷涌而出,珐琅质结晶在千钧一发之际覆盖了鞋底。她在管道间跳跃的身影被火光投射在厂房的墙壁上,像一只在烈焰中穿行的白色飞鸟。在她袖口内侧,终端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刚收到的两个坐标点——一个是缪尔赛思的万星园,一个是赫默所在的位置。两个坐标几乎完全重叠。这只能意味着,赫默在带着斐尔迪南前往能量井深处时,所追踪到的地方,和克丽斯腾藏匿万星园的地方,是同一片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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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是在莱茵大楼地下四层的旧设备转运区找到斐尔迪南的。

当时军方正在撤离。布莱克的刺杀计划失败后,所有参与行动的作战单位都收到了联合议会直接下达的撤退指令,斐尔迪南作为“知情者”被两名士兵押向通勤车。雅拉从防卫科旧部那里获取了押送路线,又有人在转运区制造了一场虚报的源石泄漏警报——士兵们离开岗位去核对撤离指令的三十秒间隙里,赫默从侧翼通道中走出,将多萝西交给她的递质追踪数据拍在斐尔迪南面前。

数据很清晰。递质的共振信号在废弃工业区地下深处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定位,而那个位置与克丽斯腾最后一次在莱茵内部系统中留下访问记录的地点完全重合。斐尔迪南只看了三秒就明白了——克丽斯腾利用了他的实验数据,将他耗尽心血开发的递质编码算法纳入了万星园的导航系统。从头到尾,他都是被她精确计算的棋子。

赫默提出了交易。她体内植入了多萝西在359号基地移交给她的递质——当所有外部探测手段都失效时,递质之间的共振是唯一能指向克丽斯腾位置的道标。斐尔迪南需要这个道标来找到克丽斯腾;而赫默需要斐尔迪南的能量科主任级权限来进入能量井的核心区域。各取所需,临时结盟。

警报解除后,士兵返回转运区时,斐尔迪南已经不见了。赫默带他穿过雅拉提供的旧维护通道,避开了军方封锁网中最密集的几个节点,一路下到废弃工业区的地下管网。在那里,能量井的导能管线与万星园的推进系统早已被娜斯提暗中并网,一条通往能量井最深处的压力通道正在他们脚下缓缓展开。

现在,斐尔迪南护送赫默进入了能量井核心区。赫默体内的递质信号继续指向克丽斯腾的方向,而斐尔迪南则在等待他自己要做的那件事——不是阻止克丽斯腾,而是确保她的数据不会随她一同湮灭。两人在压力通道的岔路口分开。赫默继续向下,斐尔迪南转身走向管廊中段,那里停着他在被押送之前就已经藏好的最后一架检修飞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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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利特是在博士走出石棺之后才离开的。

她在保存者设施的出口等了很久。迷迭香坐在断墙上写东西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来回踱步,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把同一颗石头从左边踢到右边,再从右边踢回来。凯尔希在终端上处理梅兰德的事时,她蹲在旁边看了几眼屏幕——那些加密频段和行动代号她看不懂,但她看懂了凯尔希皱眉的幅度。事情很麻烦。外面有人在追他们。

等博士终于合上终端,转过身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背好了背包,把喷火器的燃料罐检查了两遍。

博士没有说“小心”。他只是把自己终端上赫默最后发来的坐标同步给了伊芙利特。那个坐标和缪尔赛思的万星园坐标几乎完全重叠。

伊芙利特看着屏幕上的光点,把背包带子又紧了紧。然后她朝迷迭香挥了挥手——不是告别,更像是在说“很快就回来”。迷迭香从记事本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不是“小心”,是“快点”。

伊芙利特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夜色。火红的发梢在黑暗中闪了闪,几秒钟后就被特里蒙深蓝色的夜幕完全吞没。

赫默的能量井与万星园同处废弃工业区地下。

能量井是“地平弧光计划”给军方看的幌子——一套完整的能源供给设施,地面上有军用级的围墙和哨卡,地下有数公里长的液化源石气管道和超导输电网络。军方花了三年时间来加固它,以为自己在建造超级武器的发射井。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口“井”的正下方,娜斯提早已将万星园的推进系统与能量井的主供能管线并了网。

赫默现在正站在这口井的最深处。

这里的温度比地面高出十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源石粉尘特有的淡淡甜味。巨大的能量输送管道沿着岩壁蜿蜒向下,管壁表面的散热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将整个空间映得如同某种巨兽的腹腔。

赫默已经换上了雅拉为她改装的防护服。这套新制服能抵御高浓度的源石粉尘,也配备了她熟悉的隐藏式无人机挂载点和战术装备。她把旧眼镜换成了扫描型战术隐形眼镜,镜片会在视网膜上投射出她调用的所有信息——包括眼前的这一幕。

她的老师,结构科主任帕尔维斯,正站在一口巨大的透明罐体前。

那罐子足有三层楼高,里面悬浮着一团团银色的液态物质——递质。不是几管,不是几升,而是足以填满一个小型游泳池的体量。它们在罐体中缓缓旋转,彼此摩擦发出极低极低的嗡鸣,那声音穿过防护服的隔音层,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

帕尔维斯背对着她,正在将最后一行指令输入控制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动作依然精准,和赫默记忆中在海顿一号实验室里教她校准仪器时一模一样。只是这双手现在不再是在教学生,而是在为自己写下最后一篇论文的最后一段——一段关于超越死亡、超越平庸、超越一切伦理束缚的最后实验。

“你来了。”

帕尔维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那罐子里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事物对话。控制台的屏幕上,一个三维模型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帕尔维斯毕生研究的最后一个课题。递质不仅在传递神经信号。递质自己就可以被编码为神经信号。只要将一个人的全部意识——记忆、思维、意志、甚至信仰——完整地转换成递质所承载的信息矩阵,那么这个人就不再需要肉体,不再需要大脑,不再需要被源石、疾病、衰老和死亡束缚。他将成为真正的“人造意识”,与万星园中所有的递质融合,成为克丽斯腾穿透天空那一刻的导航核心。

赫默将套在防护服下的手枪握在手中。那是雅拉送给她的那把改装手枪,握柄上没有任何编号。枪口微微压低,但没有垂下。

“科学属于超人。”帕尔维斯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不言自明的公理,平静异常,“我们这些平庸的人,所能做的只有为那位超人的诞生铺路。克丽斯腾就是那个超人。她的梦想需要我手中递质的精确导航。”

赫默没有接话。她在等。等他说完。

然后她开枪了。

子弹没有打中帕尔维斯。它打穿了控制台的电缆保护壳,将一束被帕尔维斯加密过的传输线从根部击碎。火花从断口处迸出,在昏暗的实验室中短暂地照亮了两个人的脸。控制台的屏幕闪烁了几下,那正在旋转的三维模型顿住了。递质的嗡鸣声骤然升高了一个八度。

帕尔维斯终于转过身来,第一次正视他最器重的学生。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像是看到一道已经演示过无数遍的实验数据突然传来偏差结果。

“我想过你生气是什么样子,”赫默说,她的声音很轻,也很稳,“在海顿一号实验室的时候。在你把伊芙利特送进培养液的时候。在你告诉我,科学需要的不是道德,而是决心的时候。”

“我在359号基地看到那些拓荒者——他们被植入递质之后,有的人再也无法分辨自己的记忆和别人的梦境了。他们说我偷了他们的梦。我站在病房门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在你的实验室里多待一年,站在控制台前做这件事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她的枪口微微上移了一寸。

“从你那个只懂得仰望超人的坐标系里退出来。我来告诉你科学应该向哪里前进——它不是神,不是应该走向每个人都无法触及的奇伟终点。它应该走向每一家诊所、每一座病房、每一片被源石撕裂的田野。你害怕死亡和遗忘,害怕自己的神经退行会把一生的骄傲碾成粉末。但你裹挟着科学一起开进深渊的时候,你在剥夺更多人好好活着的机会。”

帕尔维斯的手抵住控制台,干瘦的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诵一段他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经文——也许是中枢神经系统的基本结构,也许是嵌合实验的第一组对照数据,也许不是任何专业名词,只是他毕生未能发表的一篇论文的开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到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已经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赫默注视着这一切。她没有再开枪,也没有移开视线。

枪响过后,她的老师没有立即倒下。他扶着控制台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某个只有他知道的指令。然后他的膝盖最先支撑不住——不是受伤,也不是被击倒,只是他的身体终于追上了他的意识衰退的速度。他滑向地面的过程很慢,从膝盖到脊椎,每一节椎骨都在重力作用下依次触地。当他的头最终靠在控制台底座上时,那双曾写下无数严厉评语和天才推演的嘴唇仍然在微微翕动,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从中传出。

三个月前,帕尔维斯在自己的体检报告中看到了一行他无法接受的数据。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不可逆。熟悉的神经通路开始出现无法预测的断点,就像一页每天都被重写的论文,逐渐被一种无法拼读的字母填满。他把剩余的时间全部投进了这间地下实验室,试图在自己彻底遗忘一切之前完成嵌合实验。递质中枢被毁掉的那一瞬间,他攥紧控制台所做的一切动作,不过是拒绝以遗忘的方式从这世上退场。

但他的身体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赫默将手枪收回防护服内侧,蹲下身,把帕尔维斯歪斜的眼镜从鼻梁上轻轻取下来,合上他半睁的眼睑,放在控制台上。眼镜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递质尘,在暗红色的管壁光芒里闪着极淡极淡的银光。

她在控制台前站了片刻,没有再回头。然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伊芙利特就在门外等着,在她走出来的同时跑了过来。她是从一架停用的维护电梯井里滑下来的,防火服的袖子在缆绳上磨出了一道焦痕,但整个人毫发无损。她落地的时候带着一股热风,把竖井底部积了多年的灰尘吹得四处飞散。

伊芙利特没有说“我来救你了”之类的话。她跑到赫默跟前,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才松了一口气。“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会赢。”

赫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几缕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她没有问伊芙利特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从这个孩子两年前在罗德岛开始独立行动的那天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实验品了。

“你和那些人一样顽固,”赫默说,“和塞雷娅,和博士,和所有不放心我一个人的人一样顽固。”

伊芙利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当然顽固。不然怎么配当你的小火龙。”

她们即将穿过通往液压竖井的最后一段通道时,赫默停住了——没有低头回望,只是将身体在管道间的风中微微偏了偏,然后重新往前迈步。前方的路还很长,那不是属于帕尔维斯的道路,而是她自己的。

液压竖井的冷风从出口方向灌进来,将她肩线上的灰吹向暗红色的管道深处。在那些灰尘飘落的终点,雅拉正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雅拉是在所有动静都平息之后才抵达能量井深处的。

她的风衣下摆上沾了半干涸的机油和墙灰,脸上带着几个小时高强度奔走之后特有的虚脱和警觉。防卫科旧部的最后几条消息已被她归档并删除,人力资源科主任的通行证被她别在衣领最显眼的位置,而特工的本能让她在这座设施深处所有的光源熄灭之前,找到了她想要道别的人。

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帕尔维斯正安静地靠在控制台底座上,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温度。雅拉站在他身旁,没有蹲下去。这些年,每一个主任的离职文件都是她签的,斐尔迪南的、多萝西的,现在终于轮到了帕尔维斯。他应该比任何一次流程都更需要被整理归档——但他遗留的那些狂想、野心,和连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温和的愧疚,该往哪个系统里登记?

她没有时间去想完这个问题。赫默正站在她面前,身上的新制服擦破了肩线,脸上蒙着一层细密的灰。伊芙利特跟在赫默身后,头顶的角在暗红色的管道光芒中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

赫默从怀里取出那柄改装手枪,递还给雅拉。

雅拉没有接。她说这把枪已经没有编号了,她留着没用。让它带着编号消失的人,才更需要它。

然后她侧身让开通路,直视着赫默的眼睛。“‘科学是真切地看向每一个人。’这句话,是你说的。我不是科学家,但我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往后你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帕尔维斯或者一个克丽斯腾,而是所有试图前进的人们。那会是很长的路——比你在莱茵待过的所有年头加起来都要长。”

赫默将那柄枪收回防护服内侧。她领着伊芙利特从雅拉让开的通道中穿过,步伐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在她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废弃工业区的地面开始震动。

万星园升起的时候,最先感受到它的是娜斯提。

她站在万星园底部的工程核心舱中,双手轻轻搭在主控台两侧的骨笔接口上。她腰间如同枯枝般的装置与万星园的分布式传感器网络直接相连,将整个环形结构的每一次震颤、每一组推进器的温度变化、每一段导能管线上的载荷波动,都实时映射到她的神经末梢上。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感受这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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