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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一样的书香,不一样的味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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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立著一面巨大的木制屏风,上面贴满了各种纸条。

「这边是目前新政各个部门接头人清单。」

「六部、各院、还有新政推进的各个大型项目,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在上面。」

「你以后如果为了推进方案,有需要勾连、约会的,又不确定该找谁对接,就可以来这里看看,然后去找名单上的人问就好。」

「哪怕不是他本人对接,他也会顺藤摸瓜,给你找到合适的人来办事的。」

吴承恩好奇地将眼神扫过去。

只看到一个密密麻麻、画著各种分支的树状图。

上面虽然划分了各部各院,但上面填写的联络人名,却大多不是他熟悉的那些朝廷主官名称。例如户部那一项,当朝户部尚书明明是郭允厚。

但联络人那一栏里,却填著「刘应遇一一旧政财税司郎中」。

卢象升却不待他细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他往外走去:

「你等下还要来小王公公这里领各类办公物资呢,到时候再细看吧。」

「我刚好有个和户部的会议,顺路带你去认认六部的方位,还有熟悉一下千步廊预定会议室的章程。」「路上刚好和你讲讲秘书处的架构。」

半小时后。

吴承恩终于走完了正式的「入职流程」,重新回到了西苑。

直到此时,他才对这个自己即将效力的「政策组」,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整个政策组,如果不算他这个新加入的,也不算那些还在打杂的实习生,其实一共就只有四个秘书。卢象升,负责财税制度的改革。

刘孔敬,负责律法制度的改革。

姜曰广,负责军卫制度的改革。

杨嗣昌,负责地方架构的改革。

虽然名头都冠以「改革」二字,但目前来说,其实并不算真正的大规模改革。

这四个人统一向内阁阁老李邦华汇报。

而他们打磨了许久、各自嵌套的复杂方案,其实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做准备

天津卫,要在永昌元年,开始改卫建府,并在永昌二年正式落地。

至于银行之事,为什么会落到卢象升的头上,又为什么会交由政策组这边来统筹。

那就涉及到了天津卫这座城市的定位了。

此处靠著运河,又是华北海运的咽喉。

北边是蓟辽,以及口外诸边军镇,西边是京师、山西等财货流通之地,南边则是山东、河南这两个农业大省。

这个地方,注定是天下物资交汇、南北银流交融的绝对枢纽。

因此,皇帝给天津的定位也极其明确。

大明第一个以金融和贸易为重点的港口城市!

至于这个地方,为什么不是地理位置更为优越的华亭(上海)?

那就不得不归功于永昌皇帝对南直隶一直未曾明说的忌惮了。

当然,作为政策组的「老萌新」,吴承恩目前还触及不到这么深远的战略背景。

他刚刚从后勤处领了茶叶、水杯、笔墨纸砚等一应办公物件,又在小王公公那里认真填写了自己的菜色偏好后,终于回到了政策组的办公室内。

此时,杨嗣昌出了外差,去张家查调钞关的实际运转情况了。

这是在为后续的税卡改革做查调准备。

而刘孔敬、姜曰广也不在屋里。

估计应该是去哪里开会了。

略显拥挤的办公室中,一时间只有吴承恩一人。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东西,绕过几位同僚的办公桌,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坐下。

摊开崭新的本子。

往砚里滴水,细细研磨起墨锭。

吴承恩深吸了一口气,闻著这让人心神宁静的纸墨香气,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刚刚开蒙读书时的光这气味,和那时候似乎一模一样。

却又截然不同

那时候闻著墨香,想的是科举及第,光宗耀祖;如今闻著这墨香,手里握著的,却已经是天下生民的钱粮脉络。

那时七岁,现在四十七岁。

人的一生啊,又能有几个四十年呢?

吴承恩收敛心神,将卢象升划给他的那些公文,分门别类地在桌面上放成三堆。

他搓了搓手,开始逐个浏览起封皮上的标题来。

《关于在天津设置钞关、海关的细则草案》

《关于天津开海后,按船征税还是按货征税的一些优劣分析》

《关于天津开府后,周边十一县二州行政架构重新划分的初步方案》

《关于长芦盐场并入天津府的意义说明,以及可行性分析》

一份份看过去,大部分是围绕天津府的方案。

翻到一半,吴承恩的手指在一份方案上停了下来。

《关于重树宝钞信誉的方案(已叫停)》

宝钞?被陛下叫停了?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忍住心底的好奇,跳过后面的公文,先将这份翻开,仔细起来。这份方案看署名,是卢象升所写,内容极长,里面列举的措施也极为详尽。

从如何回收旧宝钞、如何严行律法打击私造、伪造,到利用盐引,现银,作为宝钞的兑付背书,再到允许百姓用宝钞来缴纳农税的种种构想。

有许多是吴承恩在翻开前就凭借直觉想到的手段,也有许多是他根本未曾设想的策略。

平心而论,写得极为用心。

整份策论分了数期,横跨十年之久。

若能执行下去,未必不能恢复宝钞信誉。

一当然,前提是要能执行下去。

他一路翻看,直到翻到这本册子的最后一页。

在这里,他终于看见了当今天子的御批。

「建立信誉,需要千百次的践诺。」

「毁掉信誉,却只需要一次「下不为例』。」

「以后把精力放到银行和会票之上,为发行钞票做好铺垫,不要再试图拯救这个早已死去的物件了。」吴承恩看著这三行红字,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份废弃的方案合上,妥帖地放在桌角。

然后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认认真真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将那前两句话一字不差地重新誉抄了一遍。做完这些,他轻轻放下毛笔,重新擡起头。

他环顾四周,再次打量起这间很小,甚至小到因为堆满了文件而显得有些憋屈的屋子。

他的眼睛,从墙边那几个被卷宗填的满满的书架上扫过。

从屏风上那花花绿绿、贴著各种纸条的图表上扫过。

从几名同僚那乱糟糟、连茶杯都快没地方放的桌案上扫过。

这间屋子真的很挤,很乱。

比起他吴家那熏著极品水沉香的宽敞书房,这里简直寒酸得像个仓库。

可吴承恩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不在这里驱驰天下,难道要整日操著算盘,与铜臭为伍吗?

吴承恩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确实是与开蒙时全然不同的味道。

因为这分明就是……权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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