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听话(2/2)
赵君阳本来挺直的腰背,慢慢塌了下去。
……
回家的路上,赵君阳才知道。
其实郭皇后并非是父亲的原配皇后。
父亲的原配皇后姓汤,是长辈为父亲相中的。
汤皇后因为生不出儿子,也不得父亲欢心,主动让出后位,出家做了道姑。
而郭氏深得父亲的宠爱,膝下又有一子,顺理成章的,父亲就把郭氏扶上后位。
很多年后,赵君阳才悟出李守忠这番话的深意。
这世上,只有一个皇帝,也只有一个皇后。
皇室里,男人们争破了头,都想坐上那个宝座;
后宫里,女人们使出各种手段,只为昂首挺胸地站在那个宝座边上。
所以,没有哪个女人会主动让出后位。
除非迫不得已。
而郭皇后能得宠,能上位,必是聪明绝顶,手段非凡。
而对聪明人,如果能离得远远的,那最好。
若不能远离,就像李守忠前面说的,要多留个心眼。
六岁的赵君阳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他心里就盼着一件事:马车儿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想回家。
回到家后,他要对娘说——
宫里好可怕,动不动就跪啊罚的;
他还想说,这一天他都没有吃饱饭,尿都是憋着的;
他更想说,明天能不能不去宫里啊,他想待在家。
他掀起车窗,伸出头一直往外看……
黄昏中,那幢熟悉的宅子出现在眼底,娘站在门槛里,时不时的踮起脚尖,伸出头,往巷口望一眼,又望一眼。
她等了多久?
她望了多少眼?
赵君阳眼眶热了,不等马车停稳,便从车上跳下来,冲过去。
娘将他一把抱住,迫不及待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今儿在宫里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啊?”
赵君阳仰头看着娘脸上的担忧,忽然觉得那些委屈也没啥了。
他笑着说:“娘,我没受委屈,都好着呢!”
……
儿子好不好,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当娘的能看不出来吗?
儿子匆匆忙忙跑进了净房;
儿子比平常多用了一碗饭;
儿子吃饭的时候有些狼吞虎咽;
儿子的膝盖上,一圈青紫……
宁氏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命丫鬟把儿子的裤子统统拿出来,又找出了自己的旧棉袄,剪成一块一块,缝在膝盖那处。
她一针一针,缝了整整一夜。
而李守忠呢?
他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命厨娘每天做些能带在身上的小糕点;
另一件,则是把棠侍卫叫到了身边,把宫里的人情世故,掰开了,揉碎了,一一讲给棠侍卫听。
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两面三刀,哪些人面冷心热,又有哪些人要格外小心提防……
这些,赵君阳统统不知道。
他既不知道娘已经看到了他的委屈,也不知道从今往后,李守忠不能再陪他进宫。
他必须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好的,坏的,善意的,恶意的。
他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睡梦里,是父亲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而他,则跪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