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藏拙(2/2)
卫东君:“那年,你才六岁?”
陈器:“就知道平庸这两个字了?”
“我说了,从那一天起,无忧无虑的宁方生死了,活在那副躯壳里的,是二皇子赵君阳。”
宁方生无声笑了:“宁方生可以浑浑噩噩,赵君阳不可以,他从踏进宫的那刻起,就被逼着以最快的速度长大。
赵君阳只是胆小,不是没有脑子。
听话听音不难,只要用心,听得出话里的言外之意,也不难,只要用更多的心。
难的是怎么装糊涂。
就像先生布置一篇文章,你要怎么写,让先生觉得你不差,但也不算出众,这个分寸的拿捏才最难。”
说到这里,他换了口气。
“娘让我在宫里像乌龟一样缩着脑袋,父亲让我昂首挺胸,我最后选择了听娘的话。
为什么呢?
因为我没有昂首挺胸的底气。
我的出身,始终是我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否则,父亲也不会把我在外头藏了五年整。
他虽然对我说,我是他的儿子。
但嫡子和私生子,在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我很自卑,自卑到抬不起头来,裴景是千方百计想要让他爹,让族人看到他比他大哥更厉害,而我……
我做梦都想父亲看不到我,所有人都看不到我。
我就是那只乌龟,只想一辈子缩着脑袋,躲在壳里不出来。”
浓雾里,再一次沉寂下来,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宁方生。
“七岁那年冬天,父亲突然离世,离世前,他替太子找了四位顾命大臣,安排好了一切……”
宁方生轻轻吁出一口气:“但他对我没有任何安排。”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娘傻眼了。
李守忠傻眼了。
他们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娘所有的根基,都维系在父亲的身上,父亲一死,她该何去何从?
李守忠是父亲的管庄太监,父亲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人人得称呼一声李爷。
但他的根基也维持在父亲身上。
父亲一死,那些田庄就该传到太子的手上,太子年幼,皇后成了实际做主的人。
皇后会用一个帮着父亲藏外室的太监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那么他呢?
他在宫里唯一的依靠是父亲,仅有的底气也是父亲。
父亲一死,谁会护他?谁又会秋后算账?
七岁的赵君阳再聪明,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没有办法猜测到事情的走向。
他穿着丧服,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灵堂里人来人往。
他们中有皇室宗亲,有手握权柄的文臣武将,还有各地进京的藩王。
他们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小声抽泣,有的面色凝重,也有的心怀鬼胎。
赵君阳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棺椁,替自己,替娘,替李守忠发起愁来。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最低贱的人,感觉自己身如浮萍。
其实,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