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谭滁子(一)(2/2)
正是道藏府镇守使之一——谭滁子。
他虽名为镇守使,听起来像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但实际上,道藏府体系庞大,镇守使数量不少,各有辖区。
谭滁子的辖区并不在此,他来醉仙城,纯粹是听闻此地特色,前来“体察民情”、“放松身心”的。
“嗯,不错,不错。”谭滁子抿了一口灵酒,咂咂嘴,对身旁侍立的一位醉仙楼主事笑道,“你们醉仙城的姑娘,确实比老夫辖区那些要有味道,舞姿也更柔媚些。尤其是领舞那个,身段,韵味,都是一流。”
那主事是个富态的中年人,闻言连忙躬身赔笑:“谭大人喜欢就好,能得您一句夸赞,是她们的福分。小红,还不快过来给谭大人敬酒?”
领舞的那名红衣女修闻言,眼波流转,扭动水蛇腰,款款走上前来,端起酒壶,为谭滁子斟满一杯,声音娇柔:“谭大人,请。”
谭滁子哈哈一笑,接过酒杯,顺势在那小脸上轻轻一捏,感受着滑腻的触感,心情越发舒畅。
他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予取予求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令人敬畏的镇守使。
就在他准备与这红衣女修深入交流一番时,腰间悬挂的一枚青色玉佩,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谭滁子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瞥了玉佩一眼。这是道藏府内部的紧急通讯玉佩,非重要事务不会启用。
“扫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挥了挥手。
厅内乐声渐歇,舞女们和侍者识趣地停下动作,恭敬退到一旁。那位红衣女修也乖巧地退后几步,垂首而立。
谭滁子拿起玉佩,输入一丝灵力。
玉佩光芒稳定下来,他也没避讳旁人,直接开口道:“何事?”
玉佩中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老谭,是我,褚河。上头有令,让你去一趟南谷城。”
“南谷城?”谭滁子一愣,随即不满道,“褚老头,你搞什么鬼?”
“南谷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让老夫去作甚?老夫的辖区离那里十万八千里,巡查也轮不到我吧?”
褚河,同为道藏府镇守使,是谭滁子为数不多还算谈得来的老友之一。
“不是巡查。”褚河的声音压低了少许,“是让你去调查一个人,一个叫吴升的。”
“吴升?”
谭滁子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随口道,“调查他作甚?一个无名小卒,也值得专门让老夫跑一趟?”
“无名小卒?”玉佩那头,褚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老谭,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在醉仙城快活了,连府里最近的大事都不知道?”
谭滁子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老夫忙着呢。”
褚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谭,我提醒你,这次去,务必小心。咱们中元道藏府体系,最近……道职死亡人数有点多。”
“死亡?”
谭滁子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些,嗤笑道,“道职死亡?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活,每年死几个行走、执令,不很正常?只要不是都统、司主一级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玉佩那头,褚河缓缓吐出了几个名字:“最早是邱望远,司主,他的魂牌碎了。”
谭滁子眉头一挑:“邱望远?那个喜欢摆架子、本事没多少的酸儒?他死了?啧,死了也好,清净。”
褚河没接他这茬,继续道:“接着,曲年庆洞主,万俟火镇守使,这两个人奉命一起去调查邱望远的死因。”
谭滁子听到这里,原本斜倚着的身子,慢慢坐直了一些,红眉微微皱起。
曲年庆也就罢了,万俟火……
“然后……”褚河的声音透过玉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两个人的魂牌……也碎了。”
谭滁子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曲年庆是洞主,万俟火可是和他一样的镇守使!
而且,万俟火那家伙,虽然让他很不爽,但实力是实打实的,在一品大圆满中也属好手,体魄强横,法宝众多,没那么容易死。
“万俟火……那鸟人,真的死了?”谭滁子确认道。
“千真万确,魂牌破碎,魂火已灭。”褚河肯定道。
短暂的沉默后。
“哈哈哈哈哈!!!”
谭滁子突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震得琉璃灯都微微晃动,引得下方宾客和舞女们纷纷侧目,却不敢多言。
“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谭滁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褚老头,你是不知道,万俟火那厮,当年跟老夫抢玲珑阁的柳大家,使了多少腌臜手段!”
“老夫惦记那柳大家多久了?”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却被他横插一杠!”
“这梁子,老夫记了他三十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厮也有今天!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
玉佩那头的褚河似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老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陈年旧事?我告诉你,让你去南谷城调查吴升,就是因为这事可能跟他有关!你此去,务必小心谨慎!”
“跟吴升有关?”
谭滁子笑声渐歇,但脸上仍带着畅快的笑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褚老头,你也太小心了。万俟火死了,那是他学艺不精,运气不好,撞上铁板了。让老夫小心?呵呵,老夫的实力,岂是万俟火那等货色可比?”
他言语中充满自信,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傲然。
他谭滁子踏入一品大圆满境界已逾甲子,体魄经过无数次淬炼和天材地宝滋养,早已突破六千万的恐怖关口,气血如烘炉,肉身似神铁,单凭体魄,就足以碾压大部分同阶修士!
这几乎已是凡人武夫的极限,堪称半步陆地神仙!
更别提他多年搜罗、祭炼的十二件本命与常用法宝,件件威力不凡,各有妙用。
比如那焚天赤炎旗,一经展开,赤炎滔天,可焚山煮海。
玄冥重水珠,一滴便有万钧之力,专破护体罡气。
巽风无形剑,来去无踪,速度奇快,防不胜防。
还有那厚土镇岳印,一印压下,如同山岳降临,镇压一切……
有如此实力和底蕴傍身,谭滁子早已养成了目空一切的习惯。在他眼中,同阶修士已罕有敌手,老怪不出,他便可横行一方。让他对一个听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偏远东陲小城的都统小心?简直是笑话!
“老谭!不可大意!”
褚河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个吴升,很是古怪!我特意查过,他是几个月前才从北疆来到我们中元的,之前籍籍无名。可这才多久?他先是通过了行走考核,没多久又通过了执令考核,现在,已经是都统了!而且正在冲击司主之位!”
“哦?”
谭滁子稍微有了点兴趣,但依旧不以为然,“晋升快了些,或许有些背景,或许运气好。但这又能说明什么?道藏府的考核,你我都清楚,有时候未必全看实力。”
“不是快了些,是快得离谱!”
褚河强调道,“而且,他晋升都统后接的司主考核任务,都是乙等甚至甲等的硬骨头!”
“可你知道他完成得有多快吗?几乎是一天一个!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几天,他就能攒够功勋,申请司主了!”
谭滁子挑了挑眉,终于露出一丝讶色:“一天一个乙等任务?这倒是有些门道。”
“不过,或许是他擅长某些特定任务,或者……用了些取巧的手段也未可知。褚老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
“我不是胆小,是觉得此人邪性!”
褚河苦口婆心,“万俟火他们三人接连陨落在南谷城附近,时间点又和吴升崛起的时间微妙吻合。”
“上面虽然没明说,但让我通知你去调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老谭,听我一句劝,去了南谷城,先暗中观察,莫要逞强,更不要轻易与那吴升冲突!我怀疑,万俟火他们,很可能就是折在此人手中!”
“哈哈,放心放心!”
谭滁子哈哈大笑,浑不在意,“老夫心中有数。”
“一个侥幸爬得快些的愣头青罢了,就算真有几分本事,在老夫面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正好,这醉仙城的姑娘,老夫也看得差不多了,换个地方,尝尝鲜也不错。听说中元边陲之地的女修,别有一番野性风情?哈哈哈!”
“老谭!你……”褚河还想再劝。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
“等我到了南谷城,看看那吴升是何方神圣再说。先这样!”谭滁子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友的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玉佩光芒黯淡下去。
他将玉佩随手丢在桌上,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笑意:“这个褚河,真是越老越胆小了。区区一个吴升,就把你吓成这样?还让老夫小心?哼,老夫纵横中元的时候,这吴升恐怕还没出生呢!”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浑身气血微微鼓荡,竟在周身形成淡淡的热浪虚影,其体魄赫然恐怖。
“修炼之人啊,有几个阶段。”
谭滁子走到阁楼边缘的栏杆处,凭栏远眺醉仙城繁华夜景,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心中豪气顿生,“年轻时刚得力量,不知天高地厚,狂。”
“到了中年,见识多了,碰壁多了,知道收敛,知道敬畏,开始内敛。”
“可等到老夫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该见的见了,该闯的闯了,该有的都有了……”
“嘿,反倒又看开了,该狂还是得狂!不然修这一身通天修为作甚?不就是图个痛快,图个无人敢惹?”
他捋了捋火红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自信满满:“万俟火?废物罢了,死了活该。正好,老夫去南谷城走一遭,看看那吴升是不是真有那么邪乎。”
“若是识相,便罢了。若是不识相……哼,老夫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也让中元的人知道,我谭滁子,宝刀未老!”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去南谷城,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是去“巡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色。
至于小心?低调?不存在的。
他谭滁子走到哪里,就该是哪里最耀眼的太阳!
……
通讯玉佩的另一端,一座清雅洞府内。
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褚河,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的玉佩,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老谭……真是越老越狂妄,越老越固执了。”褚河苦笑自语,“我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是听不进去。”
“罢了,人各有命。他若真在南谷城折了,魂牌一碎,上面自然知道此事与那吴升脱不了干系。只是……”
他望向洞府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老谭啊老谭,望你……好自为之吧。那吴升,恐怕真不是善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