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谭滁子(死)(1/2)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谭滁子一愣,怒火稍歇,下意识反问:“你知道什么?”
吴升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同在看一件死物,缓缓说道:“因为你蠢。因为你觉得你活了点岁数,有把子力气,就觉得天老大,你老二,谁都不放在眼里。”
“因为你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像一条被主人养得太肥,以至于忘了自己看门狗本分,见谁都想吠两声、咬两口的蠢狗。”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波澜,甚至没有刻意加重,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越是这种平淡的陈述,越是让谭滁子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冰寒。
“你——!”谭滁子气得浑身发抖,体表隐隐有赤红火光涌动,周围温度急剧升高。
吴升却像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像你这种蠢狗,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因为你没脑子,因为你冲动,因为你走到哪里,都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脸上,最容易激怒别人。”
“所以,上面那些人才会派你来。派你来南谷城,派你到我面前狂吠。”
“因为如果你这条没脑子的蠢狗死了,死在了这里。”
“那么,某些人大概就能确定一些他们想知道,但又不敢亲自来试探的事情了。”
吴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谭滁子暴怒的表象,看到他可悲的本质,最后总结道:“所以,你不是来调查的。”
“你是被他们扔过来的问路石,是探路的卒子,或者说,是一个陷阱。用你的死,来验证他们的某些猜想。”
“你来到这里,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重要。”
“恰恰是因为你又蠢,又狂,又容易死,还不自知。”
这番话,真他娘的扎心。
“吼——!!!!”
谭滁子彻底暴怒了!所有的理智都被焚烧殆尽!
他堂堂镇守使,一品大圆满,半步陆地神仙的存在,竟然被一个边陲都统骂作“蠢狗”、“问路石”、“陷阱”?!
奇耻大辱!不共戴天之仇!
“吴——升——!!我要你死!!!你竟如此不懂人情!!!!!”
狂暴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谭滁子周身赤红色的火焰罡气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整个院落的天空瞬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炽热的火云笼罩,道道赤红雷霆在云层中穿梭、炸响!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院中的翠竹瞬间化为齑粉,石桌石凳嘎吱作响,布满焦痕!
一品大圆满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吴升和他身后的谷金月!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地面开始融化、龟裂!
谷金月小脸煞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吓得惊叫一声,几乎要瘫软在地,但求生本能让她死死抓住了吴升背后的衣角,像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躲在他身后,紧闭双眼,心中尖叫:“完了完了!”
“这红毛老怪发疯了!吴大人救命啊!”
就连远处廊下,正在调琴的楚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惊得手指一颤,拨错了琴弦,发出刺耳的杂音。
她骇然抬头,望向小院方向,感受到那股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炽热与毁灭气息,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认得这气息,这是镇守使级别强者的全力爆发!那个红发老者,竟然一言不合就要在道藏府内动手?!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吴升,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那狂暴的气浪吹动分毫。
他甚至还微微侧头,对身后吓得快哭出来的谷金月,投去了一个略带无奈和安抚的眼神:“别怕”。
然后,他重新看向状若疯魔、须发皆张、周身缠绕着赤红雷霆与火焰,如同火神降世般的谭滁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看……”
吴升的声音,在一片雷霆火焰的轰鸣声中,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说对了吧?”
“稍微撩拨两句,你就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
“像你这样没脑子的蠢货,不死,简直天理难容。”
他轻轻摇头在惋惜,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至于规矩,尊卑,人情世故……这些东西,我懂。但我更懂一个道理……”
吴升看着谭滁子那因暴怒和全力催动力量而狰狞扭曲的面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真正的人情世故,是留给值得尊重的人的。”
“对于一条冲着你狂吠、还想咬死你的疯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最好的人情世故,就是送它去死,免得它吵到别人,也免得它……脏了我的院子。”
“啊——!!!狂妄小儿!给老夫死来!!”
谭滁子彻底疯狂了,他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周身火焰与雷霆凝聚到极致,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火焰巨人虚影,那是他功法催动到极致的异象!
他双手虚握,一件件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法宝虚影在他身周沉浮——焚天赤炎旗猎猎作响,玄冥重水珠幽光闪烁,巽风无形剑发出尖锐嗡鸣,厚土镇岳印虚影如山似岳……
他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这个院子,连同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一起轰成齑粉!
让他知道,羞辱镇守使,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然而,就在谭滁子气势积蓄到巅峰,即将发出惊天一击的刹那——
吴升看着谭滁子,看着对方那因暴怒和全力催谷而微微颤抖的身躯,看着那狰狞扭曲的面容,看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力量。
然后,他轻轻耸了耸肩,摊开手掌,对着谭滁子,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死。”
言出,法随。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谭滁子脸上那狰狞狂暴、志在必得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周身那狂暴冲天的赤红火焰,那穿梭炸响的赤红雷霆,那沉浮闪烁的诸多法宝虚影,那背后巍峨的火焰巨人异象……
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
然后,谭滁子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从内部,无声地亮了起来。
白光透体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下一刻——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响起。
谭滁子,连同他身上的一切,衣物、法宝、毛发、血肉、骨骼……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白光中,化为最细微、最原始的粒子,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一滴血,一片布,甚至一丝灰烬。
他啊,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天空中的火云,赤红雷霆,瞬间消散无踪。灼热的气浪平息。扭曲的空气恢复平静。
阳光重新洒落小院,只是那几株翠竹和石桌石凳上的焦痕。
小院里,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吴升,以及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衣角、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张成“o”型、完全傻掉的谷金月。
还有远处廊下,手指死死按在琴弦上,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的楚凝。
“嗝~”
谷金月猛地打了个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松开抓着吴升衣角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谭滁子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面有些许融化的痕迹。
“没、没了?”
她傻傻地指着那块空地,又猛地扭头看向吴升,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激动,“吴、吴大人……”
“他、他……”
“您、您刚刚……是、是言出法随?!”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言出法随!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那是只有修为达到陆地神仙之境,自身意志与天地法则高度共鸣,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地之力,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至高境界!
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传说中的境界!
这位吴大人……难道、难道已经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了?!
谷金月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但下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和安全感,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
“陆地神仙!吴大人是陆地神仙!我的天!”
“我抱的大腿不是普通的粗,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谷金月心中疯狂呐喊,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刚才的恐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尽的崇拜和“我赚翻了”的窃喜。
她甚至完全没意识到,一个道藏府的镇守使,就这么在她眼前,被吴升一个字说得灰飞烟灭,到底意味着多么恐怖的事情和后续可能的风暴。
她的神经,在经历最初的惊吓后,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抱紧大腿,安全无忧”的频道。
吴升看了她一眼,对于她脱口而出的“言出法随”不置可否。
只是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推到对面。
“吓到了?”吴升的声音温和,“喝口茶,压压惊。点心还没吃完,别浪费了金月的一番心意。”
谷金月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吴升那平静淡然,又看了看桌上香气犹存的点心和清茶,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她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小胸脯,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回石凳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又充满崇拜地说:“嗯嗯!吴大人最厉害了!有吴大人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真的不怕了。
有陆地神仙当靠山,还怕啥?她现在只觉得这糕点格外香甜,这茶水格外清冽,这阳光格外明媚!
吴升看着她没心没肺,转眼就恢复活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也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品尝。
小院里,气氛重新变得和谐而温馨。
……
廊下。
楚凝僵硬地坐在琴凳上,按在琴弦上的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红发如火、气势滔天、宛如火神降世、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镇守使,那个一品大圆满的恐怖存在……
就在吴升轻飘飘的一个“死”字中……
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就像从未存在过。
言出法随……真的是言出法随!
楚凝清楚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超越了品级,抵达了传说之境,真正触及天地法则的伟力!是凡人难以想象、难以企及的境界!
而这样一位存在,就在她眼前,用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抹杀了一位镇守使。
她想起了之前,同样是镇守使的万俟火,还有那位洞主曲年庆,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被吴升亲手掐断了脖子,然后像处理垃圾一样,炼制成了花肥,现在就埋在院子角落那些开得格外鲜艳的花卉
当时她就觉得惊悚,觉得恐怖。
可现在……
楚凝的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原来,掐死,炼制花肥……那已经是这位大人,手下留情,或者说,嫌麻烦的“温和”方式了。
真正的他,杀一品大圆满的镇守使,只需要……一个字。
楚凝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看着不远处小院里,那个青衫男子正平静地喝茶,那个琥珀色眼眸的少女正没心没肺地吃着点心,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甚至有些温馨。
可这温馨的画面,落在楚凝眼中,却比任何修罗地狱都要恐怖。
他刚刚杀了一个镇守使啊!
像碾死一只虫子!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在喝茶,吃点心!
巨大的反差,让她几乎要窒息。
“我当初……怎么会那么蠢……那么蠢啊!”楚凝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了初见吴升时,自己那愚蠢的傲慢,那可笑的威胁,那不知死活的眼神……甚至,曾想过要杀死对方。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简直就像一只对着九天巨龙狂吠的蝼蚁,不,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狂妄,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他……”
“如果我能像那个衍天阁的小丫头一样,哪怕只是对他保持最基本的敬畏和礼貌……”
“是不是……是不是现在能坐在他身边的人,也能有我一个?”
“不求平起平坐……哪怕只是能偶尔得到他一个温和的眼神,一句平淡的吩咐……”
“也好过现在这样,只能在这廊下,做一个弹琴的傀儡,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旁观者……”
楚凝的心中充满了酸楚和苦涩。
她看着谷金月,看着那少女脸上毫无阴霾的崇拜和亲近的笑容,那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再拥有的东西了。
那是用她曾经的愚蠢和傲慢,亲手葬送的可能。
“都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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