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笔迹(2/2)
“这是……”念土的声音发颤。
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个穿军装的老头,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块黑玉,看着像尸玉。老头的脸和太爷爷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爬着绿丝绦:“念家的娃,总算回老宅子了。”
“你是谁?”念土握紧念家玉,红光裹着老头的拐杖,突然“嗡”地一声,拐杖头的黑玉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白独山玉,和终南山溶洞里的一样。
“我是你太爷爷啊。”老头笑了笑,绿丝绦从眼角钻出来,“当年我没跳进玉根,是被赵青山关在源地,用造玉的方子养着,成了现在这样。”他往槐树下指了指,“那底下埋着你爷爷的魂,他不肯去源地,说要等你回来。”
槐树下的土果然是松的。念土挖了没两下,就挖出个陶瓮,和终南山石室里的一样,瓮口缠着红布,解开一看,里面没有魂,只有半块念家玉,刻着个“债”字,和他手里的能拼在一起。
“又来这套!”小火把陶瓮往地上摔,“这老东西是假的!跟蓬莱那个掌柜的一样,是玉胎变的!”
老头突然往念土身上扑,绿丝绦像网似的罩过来。念土举起合二为一的念家玉,红光炸开,老头的身体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玉核,核上刻着个“仇”字。“你们毁了源地,断了我的活路!”玉核发出刺耳的尖叫,“今天就让念家断子绝孙!”
院门外突然涌进无数黑影,都是穿军装的,手里举着枪,枪口冒着绿光,和鬼岛的水怨一个样。念土认出其中一个,是敦煌那个穿长袍的男人,他的胸口还插着半块念家玉,正往念土这边指。
“他们是……”念土的后背冒起冷汗。
“太爷爷当年的兵。”玉核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被日军杀了,魂被太爷爷封在玉里,成了他的护卫。现在源地毁了,他们都成了怨魂!”
陶瓮摔碎的地方,突然冒出股黑烟,聚成爷爷的样子,对着念土喊:“用日记烧他们!太奶奶的血能克怨魂!”
念土摸出日记,往黑烟里一扔——日记刚碰到爷爷的魂,就“腾”地燃起大火,红色的火苗裹着怨魂,那些穿军装的黑影发出惨叫,一个个化成了灰。玉核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往太爷爷的画像里钻,画像突然“哗啦”一声烧了起来,露出后面的砖墙,墙上刻着行字:
“长白山有玉棺,藏着念家的终。”
火灭了。院子里的槐树突然开始落叶,转眼间就秃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像只伸向天空的手。念土捡起地上的半块念家玉,拼在一起的玉身上,浮现出长白山的轮廓,山顶上盖着雪,像顶白帽子。
“长白山……”小火瘫坐在地上,“这破事还要折腾到东北去?”
念土没说话,他突然注意到太奶奶日记的最后一页,被火烧过的地方,隐约有行字:“青山不是副官,是……”后面的字被烧没了,只剩个烧焦的“弟”字。
“赵青山是太爷爷的弟弟?”念土的心跳得飞快,“那他养怨魂,造玉胎,根本不是为了复活太爷爷,是为了……报仇?”
院门外的盘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念土往门口看,只见辆军用吉普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个穿军装的女人,手里举着块玉,是完整的念家玉,玉身上刻着个“终”字。
女人的眉眼,和照片上那个抱婴儿的女人一模一样。她对着念土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长白山见”。
念土握紧手里的念家玉,红光往长白山的方向指了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坚定。他知道,这趟长白山之行,才是真正的了结。玉棺里藏着的,或许是太爷爷的尸体,或许是赵青山的秘密,甚至……是念家血脉的源头。
只是他没注意,槐树根底下,有颗黑色的种子正在发芽,芽尖上顶着点红光,和念家玉的颜色一模一样。
往长白山去的路,被大雪封了半截。念土和小火租了辆雪地摩托,往山里头钻,引擎“突突”的响声在山谷里撞出回声,惊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小火裹着军大衣,脸冻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地方比昆仑还冷,赵青山那老东西要是敢耍咱们,我非把他玉棺掀了不可!”
念土没接话,手里攥着那两块拼合的念家玉。玉身在雪地里泛着红光,比在终南山时暖了些,往长白山主峰的方向指得愈发急切。太奶奶日记里那个烧焦的“弟”字,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赵青山是太爷爷的弟弟,那他折腾这么多年,到底在报什么仇?
摩托在一处山坳抛了锚,链条冻住了,怎么拽都拽不动。念土正想找块石头砸开,就看见雪地里卧着个黑影,像只受伤的狼。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穿林海雪原军装的男人,胸口插着把匕首,血把雪地染得暗红,手里却死死攥着个铁皮盒子。
“你是……”念土刚要伸手扶他,男人突然睁开眼,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念家玉。
“念家的……”男人咳了口血,把铁皮盒子往念土怀里塞,“把这个……交给‘守棺人’……长白山的玉棺……不是装人的……”
话没说完,男人头一歪,没气了。念土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张地图,画着长白山主峰的轮廓,主峰底下用红笔圈了个洞,旁边写着“冰眼”两个字,字迹和赵青山那块玉上的“忠”字如出一辙。
“守棺人?”小火往男人尸体上翻了翻,摸出个证件,照片上的人笑得一脸憨厚,“这是林业公安,叫王建军,看日期是三天前失踪的。”
念土突然想起终南山故宅里那个穿军装的假太爷爷——他们都穿着军装,难道长白山的玉棺,和当年的部队有关?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念家玉的红光往山坳深处指了指,那里隐约有个洞口,被雪埋了大半。
扒开积雪,洞口露了出来,黑黢黢的,能看见往下的冰梯,梯级上结着冰碴,滑得很。往下走了约莫百十米,冰梯到头了,眼前是条冰道,墙壁上冻着些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具具尸体,都穿着和王建军一样的军装,表情狰狞,像是死前受过极大的惊吓。
“这些人……是被冻在这儿的?”小火的声音发颤,“你看他们的手,都往冰道尽头指。”
冰道尽头是道冰门,上面刻着个巨大的“终”字,和念家玉上的一模一样。念土把念家玉往“终”字中间一按,冰门“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是间圆形的冰室,正中央放着口玉棺,通体雪白,棺身上刻满了符咒,和终南山石碑上的如出一辙。
可玉棺旁边,还站着个人。
是那个在终南山故宅外见过的穿军装的女人,手里举着块完整的念家玉,玉身上的“终”字在冰室里泛着光。她看见念土,笑了笑:“总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守棺人?”念土注意到她的军装领口,别着个徽章,和太爷爷照片上的一样。
“我是赵青山的孙女,赵雪。”女人往玉棺上指了指,“这不是太爷爷的玉棺,是当年日军留下的‘冻魂器’,他们想把太爷爷的兵魂冻在里面,再用尸玉养起来当武器。太爷爷和我爷爷(赵青山)当年炸矿脉,就是为了毁这东西。”
小火突然喊:“不对!你爷爷不是太爷爷的弟弟吗?咋姓赵?”
“我太奶奶姓赵。”赵雪的声音沉下来,“当年太爷爷和我爷爷是异父异母的兄弟,我太奶奶临终前让我爷爷发誓,一定要保住念家后人,不能让这‘冻魂器’落在坏人手里。”
念土摸出王建军给的铁皮盒子,里面的地图在冰室里突然展开,上面的“冰眼”二字渗出红水,往玉棺底下指了指。他趴下去一看,玉棺底下果然有个洞,黑黢黢的,能听见“咕嘟咕嘟”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泡。
“这是冰眼,连着长白山的地脉。”赵雪往洞里扔了根火柴,火苗下去没半秒就灭了,“里面是零下五十度的寒气,能冻住一切魂魄。当年日军就是想利用这冰眼,把兵魂冻成标本。”
正说着,冰室突然晃了晃,冰道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那些冻在冰里的尸体开始动弹,眼睛里冒出绿光,往冰室里爬。赵雪脸色一变,往念土手里塞了个炸药包:“是日军的残魂!他们被冻魂器养了这么多年,成了‘冰怨’!快炸冰眼,只有地脉的寒气能镇住他们!”
炸药包的引信是用绿丝绦做的,赵雪划着火柴刚要点,念土突然抓住她的手:“王建军是你杀的吧?他的证件上有你的指纹。”
赵雪的脸瞬间白了:“我……我是为了保护你!他被冰怨缠上了,我不杀他,他会把冰怨引到你这儿来!”
冰室晃得更厉害了,冰怨已经爬进了门,绿丝绦从他们冻硬的手里钻出来,缠向玉棺。念土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记里的话,往玉棺底下的冰眼指了指:“你爷爷赵青山,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冻魂器的秘密?他养怨魂,根本不是为了复活太爷爷,是为了……”
“是为了引出冰怨,再用冰眼冻住他们!”赵雪突然喊,“我爷爷被冰怨缠了一辈子,他想亲手了结这一切!”
她猛地推开念土,点燃炸药包就往冰眼里扔。可炸药包刚碰到冰眼的边缘,就被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在冰室中央炸开。“轰隆”一声,玉棺被震得翻了过来,里面滚出无数冰碴,碴子里裹着些黑色的影子,是日军的残魂,发出刺耳的尖叫,往赵雪身上扑。
“小心!”念土举着念家玉冲过去,红光裹住赵雪,把日军残魂弹了回去。可玉棺翻过来的地方,突然冒出股黑烟,聚成个巨大的影子,穿着日军军装,手里举着把军刀,刀身上刻着个“杀”字。
“是日军少佐的怨魂!”赵雪的声音发颤,“他当年就是用这把刀,杀了太爷爷的兵!”
日军少佐的怨魂发出尖啸,军刀劈向念土。念土举着念家玉去挡,红光和军刀撞在一块儿,冰室里的冰突然开始融化,那些冻在冰里的尸体纷纷掉下来,兵魂从尸体里钻出来,穿着当年的军装,举着枪,对着日军少佐的怨魂开枪。
“是太爷爷的兵魂!”念土的眼睛热了,“他们没被冻住!”
兵魂们的枪里射出红光,和念家玉的红光合在一块儿,日军少佐的怨魂发出惨叫,身体开始融化,最后变成滩黑水,流进冰眼里,瞬间被冻成了冰。那些兵魂对着念土敬了个礼,慢慢消散在冰室里,像从未出现过。
冰室不晃了。赵雪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念家玉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半块尸玉:“我骗了你……这不是完整的念家玉,是我爷爷用尸玉拼的……他怕我镇不住冰怨,让我用这假玉引你过来,其实……炸冰眼的引子,是念家后人的血……”
念土的手突然被冰眼吸住,往洞里拽。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冰眼里流,像被无数根冰针在扎。怀里的玉册突然“唰”地翻开,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浮现出太爷爷和赵青山的脸,两人都在笑,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原来……”念土的声音发颤,“他们当年炸矿脉,不是为了毁冻魂器,是为了把冰怨引到冰眼里,再用念家的血当引子,彻底冻住它们!”
赵雪突然往冰眼里跳:“我来当引子!念家不能断后!”
可她刚跳下去,就被股红光托了起来——是念家玉,它突然飞到冰眼上方,红光像瀑布似的往下灌,冰眼里的寒气“腾”地一下涌上来,把日军少佐的残魂和那些冰怨全冻成了冰雕。念家玉的红光越来越暗,最后“咔哒”一声碎了,碎片掉进冰眼里,瞬间被冻住。
冰眼安静了。赵雪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块念家玉的碎片,上面刻着个极小的“始”字。“这是……”
念土往冰室门口看,只见冰道里,王建军的尸体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个通讯器,里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长白山的事了了,下一站,去秦岭,找‘回魂玉’。”
王建军的尸体说完这句话,就倒在地上不动了,眼睛里流出的绿丝绦,在冰地上画了个秦岭的轮廓。
赵雪突然想起什么,往玉棺的碎片里摸了摸,摸出个日记,是赵青山的:
“……念家的血能冻魂,赵家的血能回魂。当年让日军少佐跑了条残魂,附在回魂玉上,藏在秦岭。念家后人必须去,不然那残魂会借着回魂玉,把冰怨和沙鬼、水怨全召回来……”
念土捡起日记,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赵青山和爷爷的合影,两人勾着肩,笑得一脸灿烂,背景里的秦岭主峰,像头卧着的龙。
冰室外面的雪停了,阳光透过冰道照进来,在冰地上映出无数光斑。念土知道,秦岭的回魂玉,才是真正的终局。日军少佐的残魂,回魂玉的秘密,还有赵家血能回魂的说法……这一切,都在等着他去揭开。
只是他没注意,赵雪手里那块刻着“始”字的念家玉碎片,在阳光下突然闪了闪,碎片边缘,慢慢长出了根绿丝绦,细得像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