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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灵犬化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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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白狗没有回答。但蓝梦不需要回答了。她想起刚才画面里那间出租屋,水泥地面,白灰墙,墙角的纸箱,床上的老人瘦得像一张纸。她的全部积蓄买了够一条狗吃一年的狗粮,那她吃什么?她大概就没打算活到吃完那些狗粮的那一天。

“她走了吗?”猫灵问。

黄白狗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今天......天黑的时候。”黄白狗的声音终于碎了,“她走的时候......我趴在她胸口上,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最后......停了。她的手指还搭在我的......耳朵上,凉的。”

蓝梦猛地站了起来,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一块被火烧过之后淬了水的铁。

“你的灵体还够撑多久?”她问。

黄白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前腿:“可能......到天亮。”

“够了。”蓝梦蹲下来,把手按在黄白狗的额头上,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亮了,从她的手腕蔓延到狗的头骨上,又从狗的头骨蔓延到它的全身。狗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暗淡的黄白色,而是一种明亮的、像火焰一样的橘红色。

“你在干什么?”猫灵的声音炸了,“你用你自己的灵力在补它的灵体?你的白水晶碎了之后灵力本来就不稳定,你这样会——”

“闭嘴。”蓝梦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到猫灵的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橘红色的光芒从蓝梦的手腕涌向黄白狗的身体,像一条决堤的河流,把最后的水全部注进了一片干裂的土地。黄白狗的身体从半透明变成了几乎实体,它的毛色也从发灰发黑的黄白色变成了一种明亮的、温暖的、像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金黄色。

它嘴角的那道黑色疤痕,在橘红色的光芒中,开始松动。不是愈合,是松动,像一根扎在肉里太久的刺终于被周围的肌肉排挤了出来。疤痕从皮肉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冒,每冒出一截,狗的身体就抖一下。

蓝梦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从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灰白色。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灵力透支的生理反应,像一个人连续跑了十公里之后的那种抖。

猫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尾巴甩得像电风扇,但它不敢打断蓝梦。它知道一旦打断,灵力反噬会把蓝梦的心脏当场烧穿。

黄白狗嘴角的疤痕终于全部冒了出来。不是像刺一样的一根,而是像一条蜈蚣一样的长长一条,黑色的、干枯的、带着倒刺的疤痕组织,从它的嘴角垂下来,在空气中晃了两下,然后碎成了灰,被夜风吹散了。

狗的嘴角终于放下来了。

不是耷拉下来,是自然地、放松地、像一条正常的狗该有的样子。它终于可以不用笑了。十五年了,它被缝起来的嘴角终于放下来了。

蓝梦收回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一个快要坏掉的灯泡。

猫灵窜到她身边,把脑袋拱进她怀里,用身体拼命地蹭她。蓝梦低头看了看猫灵,笑了。那个笑容比黄白狗被缝出来的笑容好看一万倍。

“行了,别蹭了,痒。”她推开猫灵的头,但猫灵又拱了回来,反复好几次,最后蓝梦放弃了,任由猫灵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黄白狗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掉的黑色疤痕灰烬。它的嘴角终于恢复了正常,不再是被迫地、痛苦地上翘了。但它没有笑,也没有哭。它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嘴角微微下垂,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笑笑。”蓝梦叫了它的名字。

黄白狗抬起头。

“你续命的那个老人,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周玉兰。”黄白狗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很稳很稳,稳到不像一个快要消散的灵体,“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人类。”

蓝梦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黄白狗面前,伸出手。黄白狗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慢慢地、像一个做了很久决定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把额头靠在了蓝梦的手心里。

蓝梦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用通灵术,没有用灵力,没有用任何法术。她只是把手放在狗的头骨上,用掌心感受它的温度。狗的头骨上那些被击打留下的凹陷,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张地图,每一道沟壑都在诉说一个十五年前的故事。一个不会打架的狗被剪开了嘴角,一只流浪的黑猫被拍碎头骨扔进了铁桶,一个老太太用全部的积蓄买了够狗吃一年的狗粮,然后在她走的那天晚上,狗把自己的灵体全部填进了她破碎的魂魄里,让她走得安心。

“笑笑。”蓝梦睁开眼睛,看着那条黄白狗,“你想去见她吗?”

黄白狗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用自己的灵体修复了她的魂魄,她现在应该还在去轮回的路上。如果你现在去追,应该还能追上。”

黄白狗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梦注入的那种橘红色,而是一种它自己的、独特的、像麦田一样的金黄色。它低下头,对着蓝梦的脚边深深地鞠了一躬——和之前那些猫灵做过的一模一样的姿势,前腿并拢,额头贴地,整条狗趴在地上,像一座被压弯了的桥。

蓝梦蹲下来,用手托起它的头。

“别拜了。”她说,“去吧,别让她等太久了。”

黄白狗站起来,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它的步伐不再蹒跚,不再犹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发光的梅花形脚印。那些脚印在它身后排列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占卜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延伸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它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蓝梦一眼,又看了猫灵一眼。

它看着猫灵,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但这次它不是被迫地笑,它是真的在笑。一个自然的、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出现在一条十五年来第一次放下嘴角的狗脸上。

“小黑。”它叫了猫灵一声,“谢谢你......没有怪我。”

猫灵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条黄白狗在月光下越来越远的身影。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它尾巴上的毛全炸开了,一根一根竖着,像一把用久了的扫帚。

“怪我什么?”猫灵的声音闷闷的,“怪你被剪了嘴角之后叫了一声?怪你叫的那一声让铁桶里那只快死的黑猫听到了?怪那只黑猫在死之前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声音是一条不会打架的狗的哭声?”

猫灵的声音终于碎了。

“老刘,那天晚上在康乐宠物乐园,所有会叫的狗都在叫。叫得最大声的是那些最会打架的狗,它们是被人训练成那样的,它们的叫声里全是恐惧和愤怒。但你的叫声不一样。你的叫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疼。你是唯一一条不是因为怕才叫的狗,你是真的疼。”

“我听到了你的叫声,我在铁桶里想——这条狗跟我一样疼。我不是一个人疼的。”

黄白狗站在街道拐角,月光照在它身上,把它金黄色的毛照得像一片麦田。它看着猫灵,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了黑暗里。

它走的那一瞬间,街道拐角的那盏路灯突然亮了。那盏灯已经坏了三个月了,物业换了好几次灯泡都不亮,电工说是线路的问题,一直没修。但现在它突然亮了,亮得刺眼,亮得整条街都像白昼一样。亮了三秒钟,然后灭了,然后彻底暗了。

路灯下什么都没有。

但蓝梦在那三秒钟的亮光里,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一条黄白色的狗,嘴角是放松的,尾巴高高翘起,在月光下跑得像一阵风。另一个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褂子,站在路的尽头,弯着腰,伸着手,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跑进她的怀里。

三秒钟太短了,短到蓝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但她的眼泪告诉她,她看到了。

猫灵蹲在她脚边,低着头,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擦自己的脸。它擦了很久,久到蓝梦以为它要把自己的脸皮擦下来。

“别擦了。”蓝梦蹲下来,把猫灵抱进怀里,“再擦就秃了。”

猫灵没有挣扎,没有翻白眼,没有说“你才秃”。它安静地趴在蓝梦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整只猫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微微发着银白色光芒的球。

“蓝梦。”猫灵的声音闷在臂弯里。

“嗯。”

“你说一条狗的十五年,和一个人的十五年,哪个更长?”

蓝梦想了想说:“一样长。但狗记得更牢。因为狗的十五年里,全是那一个人。”

猫灵没有再说话。

蓝梦抱着猫灵,站在占卜店门口,看着街道拐角那盏再也不亮的路灯。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低沉的,像一条穿过黑夜的龙在叹息。梧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落了,在地上打着旋,像一群跳华尔兹的枯黄色蝴蝶。

她垂下眼睛,看到地上有一串发着淡淡金光的梅花形脚印,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脚印在慢慢地变暗,像退潮时沙滩上的水痕,一点一点地被时间抹去。

但最后一个脚印没有消失。它留在了占卜店门口的台阶上,像一枚被烙上去的金色印章。蓝梦用脚尖碰了碰那个脚印,脚印亮了亮,然后又暗了,但没完全暗,留下了一层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晕。

猫灵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个脚印,然后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第三百四十五件善事,帮一条被缝了十五年微笑的狗,放下了嘴角。

蓝梦把猫灵放在柜台上,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装星尘的铁盒子。她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多了一颗新的星尘。这颗星尘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金黄色的,不是银白色的,不是橘红色的,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暖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麦黄色。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心脏。

她把这颗星尘放在铁盒子里最中间的位置,和前面三百四十四颗放在一起。铁盒子装了大半盒了,还有二十一颗的空位。

猫灵趴在柜台上,尾巴从柜台边缘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它的眼睛看着门口台阶上那个发光的梅花形脚印,瞳孔里倒映出那个脚印的金色光晕。

“蓝梦。”

“嗯。”

“你说那个老太太,她会认出笑笑吗?”

蓝梦把铁盒子放回抽屉,关上抽屉,走到柜台边,把猫灵从柜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猫灵难得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缩在她怀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呼噜。

“会的。”蓝梦说,“不是认出了它的样子,是认出了它的味道。那个老太太闻过它十五年的味道,就算它换了一百个样子,老太太一闻就知道是它。”

猫灵的呼噜声更大了。

蓝梦抱着猫灵,关掉了占卜店的灯,在黑暗中慢慢地走到了床边,把自己和猫灵一起扔到了床上。猫灵从她怀里滚出来,滚到了枕头上,占据了枕头正中间的位置,然后把脑袋埋进了尾巴里。

蓝梦侧躺着,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东边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了鱼肚白,从鱼肚白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柳巷的早餐铺又要开门了,马光头的烧烤摊晚上还会支起来,隔壁理发店的泰迪明天还会哭。

而那条叫笑笑的狗,大概已经追上了那个叫周玉兰的老太太,正走在一条没有剪刀、没有铁桶、没有电击项圈的路上,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得稳稳的。

它终于不用笑了。

但它终于可以笑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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