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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狗牙镇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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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夜:

蓝梦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不是普通的狗叫,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录音带被卡住一样的重复叫声——汪、汪、汪,三声一组,每组之间停顿两秒,然后又是三声,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

她睁开眼摸手机——凌晨四点零二分。猫灵不在床上,这已经是常态了,她懒得数。但今天不一样的是,狗叫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床底下传来的。

蓝梦翻身趴在床边,撩起床单往下看了一眼。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和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拖鞋。但狗叫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了,近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床底下对着她的床板叫。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但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她的耳膜。

猫灵从窗户外面窜了进来,落在床上,浑身的毛炸着,嘴里叼着一样东西。蓝梦借着手机的光一看——是一颗牙。一颗很大的犬齿,比人的犬齿大一倍,表面发黄,根部带着干涸的血迹。牙齿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丝一丝的黑色液体,像墨汁一样往下滴。

蓝梦接过那颗牙齿,手指碰到牙齿的瞬间,狗叫声突然停了。不是渐渐变小,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很长很长的叹息,像是一个被埋在地下很久的人终于吐出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

猫灵蹲在床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颗牙齿,尾巴慢慢地摆。它的身体比昨天又透明了一些,蓝梦都能透过它看到床单上的花纹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蓝梦问。

“街口。”猫灵的声音有点喘,“马光头的烧烤摊旁边,下水道盖板不是新鲜的血,是放了很久的陈血。我顺着味道找到了那个下水道盖板,盖板是松的,我用爪子撬开了一条缝,从里面叼出了这个。”

“还有别的吗?”

猫灵点头,但没有说话。它从床上跳下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蓝梦一眼,然后率先出了门。蓝梦穿上拖鞋,拿着那颗牙齿,跟了上去。

凌晨四点多的柳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一盏在街道中间苟延残喘,发出昏黄暗淡的光。马光头的烧烤摊还没出来,地上只剩下一摊洗不掉的油渍,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泽。烧烤摊旁边果然有一个下水道盖板,铸铁的,圆形的,原本应该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上,但现在被人撬开了一条缝,缝里塞着一块石头,像是故意不让它合上。

猫灵蹲在盖板旁边,用爪子指了指那条缝。蓝梦蹲下来,把脸凑近那条缝,往里看。下水道很深,借着手机的光,她看到了水面——不是污水,是一种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在水面上缓缓晃动。液体的表面漂浮着一些东西,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心脏猛地一缩。

是狗。不是活的狗,是狗的灵体。大大小小,各种各样,挤在那个狭窄的下水道空间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一个叠一个。它们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发出暗淡的、快要熄灭的微光,有的在发抖,有的在舔自己身上的伤口,有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蓝梦数了数。不是全部数清了,而是大概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条以上,可能更多,

“这些都是流浪狗。”猫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是自然死亡的,是被人毒死的。毒死的狗灵体会被困在死亡地点附近,出不去。因为它们的死不是自然的,是被人为中断的,灵魂的轨迹被打乱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蓝梦的手攥紧了那颗牙齿,牙齿表面那条裂纹里的黑色液体渗得更快了。

“谁干的?”

猫灵没有直接回答。它从蓝梦身边走过,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单元门口停了下来。单元门上贴着一张纸,A4纸,打印的,上面写着——“小区内禁止喂养流浪动物,违者罚款五百元。”

纸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加了一行手写的小字:“毒死活该。”

蓝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下水道盖板旁边,蹲下来,把手机的光调到最亮,照进那条缝里。这次她看清了——那些狗的灵体不是随便漂浮的,它们排成了一个队形。最大的几条狗在最前面,小一些的在后面,最最后面的是一条很小的狗,大概只有泰迪那么大,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了。

它们排的队形是一条线。一条从下水道深处一直延伸到盖板下方的线,像是在排队等着从这条缝里出去。

“它们在等什么?”蓝梦问。

猫灵蹲在盖板旁边,低头看着那条缝,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等一个带路的人。”猫灵说,“狗的灵体不认路,尤其是被人害死的狗,它们的灵魂在死的那一瞬间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丧失了方向感。它们需要一个活人带路,一个愿意把手伸进下水道、愿意被狗灵咬、愿意承受被三十多条狗灵同时冲击的痛苦的人,把它们从这条缝里领出去。”

“要是不带呢?”

“它们会一直在这里排队。排到灵体彻底消散,排到最后一条小狗也变成一颗不会发光的玻璃珠。”

蓝梦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猫灵:“帮我照着。”

猫灵没有接,猫爪拿不了手机。它用尾巴把手机扫到了地上,手机屏幕朝下,手电筒的光从地面反射上来,照亮了下水道盖板的周围。

蓝梦把右手伸进了那条缝里。

下水道里的空气是冰凉的,比她想象的要冷得多,像把手伸进了一个冰窖。她的手指碰到了水面,粘稠的、像浆糊一样的液体裹住了她的手指,然后是一阵刺痛。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是被那些狗灵体的怨气刺的,三十多条狗的怨气同时涌进她的手指,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爬到肩膀,爬到心脏。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灵魂看的——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秃顶,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在凌晨的街道上骑着一辆电动车。车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还在往外渗水。他把车停在这个下水道盖板旁边,下车,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饭盆。不锈钢的,很旧了,盆底有一层厚厚的油垢。饭盆里装满了食物——米饭、菜汤、碎肉,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气。但蓝梦看到了米饭里那些细小的、像沙子一样的颗粒,是毒药。不是老鼠药,是一种更烈性的、专门用来毒狗的氰化物,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就能让一条成年犬在三分钟内心脏骤停。

男人把饭盆放在了下水道盖板旁边,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过了大概十分钟,第一条狗来了。一条黄色的土狗,很老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边后腿像是受过伤。它低头闻了闻饭盆里的食物,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吃。吃了不到半盆,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四肢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伸直,然后整个身体倒在了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嘴里吐出白色的泡沫。

三分钟,它不动了。

第二条狗来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那天晚上,一共有三十四条狗在这条街上吃了那盆饭。三十四条,全部死在同一条街上,从街头到街尾,每隔几米就有一条狗的尸体。天亮的时候,环卫工人把它们收走了,装进了黑色的塑料袋,扔进了垃圾车。

但它们的灵魂没有走。

它们在这条街上徘徊了整整三年,从街头走到街尾,从街尾走到街头,永远找不到出口。直到有一天,其中一条狗发现了这个下水道盖板在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被晒散。于是它们一只接一只地钻了进去,挤在那个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出路。

蓝梦的右手已经完全伸进了下水道里,整条胳膊都泡在那层粘稠的红色液体中。她的手指在液体里摸索着,最先碰到的是那条最小的狗的灵体。它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了,透明到她的手穿过了它,像穿过一片薄雾。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她的掌心里亮起了银白色的光——那是猫灵给她的那圈纹路在发光,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像一只手电筒一样照亮了那条小狗的灵体。

小狗的灵体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顺着蓝梦的手臂往上爬。蓝梦感觉到一阵冰冷的触感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肘,从手肘蔓延到肩膀,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水滴落在荷叶上的声音——小狗的灵体从下水道里出来了,漂浮在蓝梦的肩膀上方,身体不再透明,而是发出了一种柔和的、像月亮一样的银白色光芒。

它出来了。

蓝梦没有收手。她的手指继续在液体里摸索,碰到了第二条狗的灵体。一条三条腿的黑色土狗,断腿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掉的。它的灵体比小狗的结实一些,没有那么透明,但也在不断变淡的边缘。蓝梦用同样的方式,把灵力从掌心释放出来,包裹住它的灵体,然后慢慢地、像拉一根线一样,把它从液体里拉了出来。

一条,两条,三条……蓝梦不知道自己在下水道边蹲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可能更久。她的右手已经完全麻木了,失去了知觉,但她的手没有停。每一条狗从下水道里出来的时候,都会在她肩膀上方停一会儿,用头蹭蹭她的脖子,然后才慢慢地飘到一边,在街道上空安静地蹲着,等她继续拉下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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