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骑虎难下(1/1)
白念闭上双眼,胸口微微起伏,二十年前刑狱之中的黑暗、逃亡路上的颠沛、生死一线的恐惧,再次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从未真正消散。
可他终究还是缓缓睁开眼,眼底只剩坚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他最后,还是收回了成命,寻回了我,让我认祖归宗,封王赐府,给了我安稳余生。过去的恩怨,早已随着岁月消散,我如今是白念,是大周的宁王,你们大楚旧人的复国执念,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看着白念这般油盐不进、冥顽不灵的模样,沈砚心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眼神渐渐变得阴冷,周身的恭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逼人的戾气。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语气冰冷,道出了一个让白念心头骤紧的歹毒计谋:“既然殿下执意不肯顾念故国,不愿扛起光复大楚的重任,那属下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殿下可想过,属下今夜闯府,挟持公子,与殿下在此密谈,此事除了院外我的心腹死士,再无旁人知晓。若是属下离开宁王府后,立刻将你我密谈之事、殿下身为大楚遗孤的身份,尽数散播出去,随后立刻下令起兵造反,你说,当今陛下白诚那般多疑狠辣之人,会相信你与此事毫无干系吗?”
白念脸色瞬间大变,周身气压骤降,目光死死盯住沈砚,厉声呵斥:“你敢威胁本王?!沈砚,你莫要忘了,你此刻还在我的宁王府中,真要鱼死网破,你也讨不到好!”
“威胁?属下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沈砚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悲凉与疯狂。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我早已没有退路了!为了这大楚复国大业,我的父亲、兄长,早在多年前就因谋划起事,被大周朝廷以谋逆罪满门抄斩,我苟活至今,只为完成恩师遗愿,光复故国。此番举事,我早已将自己的妻儿老小,托付给了最信任的旧部,一旦失败,我身首异处,绝无半句怨言,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个懦弱的楚豫,当年被逼退位后,便彻底没了血性,我百般劝说,他都不敢一同举事,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但殿下,你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从!你仔细想想,你若是不肯应允,我便将一切公之于众,白诚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到那时,你就算浑身是嘴,也洗不清谋逆的嫌疑,你的王妃,你的儿子白云,还有这王府上下百余口人,都将为你陪葬,你当真忍心看着自己的家人,死于非命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白念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沈砚口中口口声声说着光复大楚、感念旧恩,可究其根本,他不过是借着复国的名义,被仇恨裹挟,妄图借这场乱世纷争,实现自己的野心,触摸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哪里是忠心于大楚,他是被仇恨和权欲,逼得走火入魔了。
可即便看透了沈砚的心思,白念却不得不被他拿捏。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白诚了,帝王心术,最是无情,但凡有一丝谋逆的嫌疑,白诚绝不会手下留情。
当年他能骗过先帝登上皇位,足以见其心性狠辣,若是沈砚真的将此事散播出去,即便白诚知道他并无反心,也会借机除掉他这个隐患,以绝后患。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安稳生活,将彻底化为泡影,他的妻儿,他的家人,都将因这场无妄之灾,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曾经那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逃亡岁月,是他此生最不愿提及的噩梦。
二十年前,他险些因身世卷入皇权纷争,被先帝赐死,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好不容易换来如今的安稳,坐拥王府,妻儿相伴,享尽人间温情,他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担惊受怕、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里,更不想让自己的家人,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一边是绝不甘心背负谋逆罪名、坚守本心的底线,一边是被人拿捏软肋、家人性命受到威胁的绝境,白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心头如同被烈火灼烧,痛苦万分。
他看着沈砚眼中势在必得的疯狂,深知此刻若是强硬拒绝,只会立刻引来灭顶之灾。
沈砚已经疯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沉默在昏暗的偏厅中蔓延,烛火噼啪作响,映得白念神色变幻不定,挣扎、痛苦、隐忍、愤恨,种种情绪在他眼底交织。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可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心底的不甘与无奈。
他抬眼看向沈砚,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故作妥协的沉稳:“你赢了,此事事关重大,牵扯万千人命,也关乎我家人的安危,我需要时间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