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剑盾融合的百战勇者(1/2)
星璇追上去的时候,手心是凉的。不是天气的缘故,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像有人在他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回头,身后只有雾,什么都没有。他加快了脚步。
苍响跑过的痕迹并不难找。焦土与森林的交界处,她的爪印深深地嵌在黑色的硬壳里,一步一个坑,像有人用凿子在地面上刻字。爪印的方向笔直,没有任何犹豫,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要逃离什么。星璇顺着那些爪印往前走,焦土在他脚下碎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踩在一堆被烧干的骨头上。然后焦土突然消失了。
他的脚踩在了柔软的东西上。低头,是草。青色的、鲜嫩的、挂着露珠的草,从焦土的边缘开始,像一条被人细心铺好的地毯,向远处延伸。
草叶上是花,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淡紫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里,有的还含着苞,有的已经开了,花瓣上还沾着雾凝成的水珠。没有烧焦的痕迹,没有坑洞,没有碎石,甚至连一片枯叶都没有。完整得不像话,完整得像另一个世界。
星璇蹲下来,手指拨开草叶,看了看泥土。湿润的、松软的、带着腐殖质的黑色泥土,和他身后那片焦土里烧成琉璃的硬壳来自同一块地。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心中的那个猜想在这一刻变得具体了,像从雾里浮出来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近到他不想去看清楚。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草地越来越宽,花越来越密,空气里焦糊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青草和野花的清香。苍响的爪印在草地上变得浅了,但依然清晰,像有人用铅笔在绿色的纸上轻轻画了一道线。星璇低着头,顺着那道线走,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藏玛然特。梦里那只粉红色的、满身伤口的、叼着破碎的剑和盾的狗型宝可梦,那只和课本上的藏玛然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宝可梦。它没有出现在焦土上,没有出现在盾的旁边,没有出现在苍响的视线里。它去哪里了?
焦土上的盾是藏玛然特的吧,苍响把它拔出来,叼走了。盾在,藏玛然特呢?星璇的脚步骤然停住了。他站在草地中央,四周是安静的花和雾,远处是苍响爪印延伸的方向,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那个从焦土边缘就开始酝酿的、他一直不想去听的猜想——藏玛然特已经……死了吗?
身后传来拉帝亚斯轻轻的“浮乎”,是在问“怎么了”。星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把手伸进书包里,指尖触到那把破损的剑。凉的,和第一次摸到它时一样凉。他握紧了剑柄,然后松开,继续往前走。待会找个机会还给她好了。
苍响比他想象中能跑得多。星璇顺着爪印走了十几分钟,没有看见她的影子;又走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但爪印永远在他前方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他开始怀疑苍响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爪印有时会突然折向另一个方向,有时会绕一个大圈,回到原来的路线上,有时会在树丛之间来回穿梭,像在绕迷宫。有一次,星璇甚至看见了一串反向的爪印,苍响跑过去又跑回来了,大概是发现他在后面,折回去看了一眼,确认他还在跟,然后又跑了。
星璇站在那串反向爪印前面,沉默了很久。他被一只狼溜了,被一只浑身是伤、精神状态堪忧的传说宝可梦,在这片不知名的森林里,像遛狗一样遛了半个小时。拉帝亚斯飘在他旁边,翅膀捂着嘴,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忍别的什么。多龙巴鲁托已经从尾巴缠手腕变成了整条龙趴在星璇肩上,大概是飞累了,也可能是觉得这趟差事越来越离谱。
半个小时。星璇终于又一次看见了苍响的身影。她站在一片被雾气半遮半掩的空地上,鬃毛垂着,嘴里还叼着那面破碎的盾,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星璇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
他看着那个沉默的、孤独的背影,看着她嘴里那面跟她自己几乎一样大小的盾,看着她鬃毛上那些还没有干透的血迹。他忽然觉得,这半个小时的路程里,苍响可能不是在躲他。她只是在跑,一直在跑,从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跑。跑过焦土,跑过草地,跑过森林,跑过那片她唯一熟悉的地方。她没有目的地,她只是不知道该停下来。
星璇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他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那把剑还留在里面。他决定再等等。
苍响就这么原地趴了下来。不是慢慢伏下去的,是像一座终于撑不住自己重量的塔,轰然倒塌。
她的前腿先弯,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后腿也跟着软了,整个身体侧躺下去,鬃毛铺了一地,像一张被揉皱的毯子。嘴里还叼着那面破碎的盾,即使倒下了也不肯松口,盾的边缘抵在地上,把她的嘴角压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呼……看来是累坏了,终于准备休息了。”星璇蹲在远处的草丛里,透过草叶的缝隙观察着那只狼的呼吸。平稳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带着呜咽的喘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再也撑不住的、沉到底的呼吸。
他的心跳终于从狂奔的节奏里缓下来,手心还是凉的。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么,终于可以趁这个机会接近她,和她好好谈谈了。”
他刚站起来,又蹲了回去。不对,不能空手过去。传说宝可梦也是生命,生命就需要能量,能量就需要食物。他偏头看向飘在肩侧的拉帝亚斯。“对了,拉帝亚斯,传说宝可梦也会饿吗?”
“浮乎。”拉帝亚斯的翅膀轻轻摆了摆,眼睛眨了一下。
(理论上不需要吃东西,但是也的确可以像人类一样通过进食来快速恢复被耗尽的体力。尤其是受了伤的情况下,食物是最快的药。)
“这样啊,谢啦。”星璇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脑袋探进去翻了翻。笔记本,充电宝,换洗的袜子,一把破损的剑,一包湿巾,半板没吃完的感冒药——没了。他翻了第二遍。
“唔……好像包里除了烧饼,什么都没有了。”他的手指触到塑料袋的边角,抽出来,是早上在机场便利店随手拿的那袋原味烧饼,压扁了,碎了几块。他又翻了翻,从夹层里摸出一小包配料的调料包,大概是上次野餐剩下的。“嗷,还有一点点配料。那就简简单单做点东西吧。”
没有锅,没有灶,没有火。但星璇有拉帝亚斯。拉帝亚斯用念力把烧饼碎块托在半空,均匀地洒上调料粉,再用微弱的念力加热——温度不能太高,高了会焦;不能太低,低了不香。
她盯着那团悬浮的烧饼碎,表情专注得像在做外科手术。多龙巴鲁托趴在旁边,鼻子一直在抽动,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拍着。星璇从它手里把烧饼抢过来的时候,它用一种“你欠我一顿”的表情瞪了他好几秒。
等烧饼做完了,星璇把它捧在手心里,温热的,香气从指缝里溢出来。他站起来,缓步走向苍响。脚步放得很轻,像踩在棉花上,生怕惊动什么。
但苍响没有动静,她的呼吸还是很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沉了。星璇走到她面前,蹲下去。苍响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吹动面前地面上几片干枯的草叶。什么啊,已经睡着了吗。
星璇把烧饼轻轻放在她鼻尖前方的地面上,退后了半步,终于可以好好观察她了。很大的一只修勾——啊,不是,狼,对,狼
她的体型比课本上的图片大了整整一圈,四肢粗壮得像树干,爪子的宽度几乎和星璇的手掌一样长。鬃毛是亮蓝色的,不是课本上那种沉稳的蓝,是那种在阳光下会发光的、像深海鱼鳞一样的亮蓝。
和那只藏玛然特似的,都是和课本上不一样的、更亮的、更刺目的颜色。
星璇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的藏玛然特也是粉色的,不是红色的。和课本不一样。他低头看着苍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掏出手机,打开图鉴,把摄像头对准了苍响。识别的光标在屏幕上转了两圈,弹出一个页面。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闪……闪……闪光?还是头目宝可梦?”他低头看着苍响。怪不得比正常的大。她把脑袋枕在爪子上,鬃毛铺了一地,呼吸声还是那么沉。
星璇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伤口上。旧伤叠着新伤,有些已经结痂了,痂皮翘起来,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混在鬃毛里,结成暗红色的硬块;有几道特别深的,在肩胛和腰侧,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骨头上刮过去的,皮肉翻开着,看得见底下白森森的筋膜。嗯……要不要趁她睡着把伤药也给她喷了。
说干就干。星璇从书包里翻出半瓶伤药喷雾——上次对付攀岩时剩的,摇了摇,还剩小半瓶。他拧开盖子,喷头对准苍响肩胛上那道最深的伤口,按下去。
嘶——药雾落在伤口上,苍响的身体猛地一颤。星璇的手僵住了。苍响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肌肉绷紧,鬃毛炸开——她要把他甩开了。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星璇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伤药喷雾上,又移到自己的肩胛上那片正在被药雾覆盖的伤口上,意识了是星璇。
她的肌肉慢慢松开,鬃毛垂下来,把脑袋重新枕回爪子上。眼睛没有闭上,但也不再看星璇了,看着前方那片什么也没有的雾。她没有动,任他去做了。
星璇的手又僵了几秒,然后继续。喷头在伤口上游走,药雾均匀地覆盖每一道裂痕。苍响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大概是疼的,但她没有躲。
毕竟星璇在她眼里也不算是什么狠角色,她要是想跑随时也可以跑。而且这个人大概不是那个坏人的同伙。
嗯……确实很累了。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要不然……不行。她可是剑之王,是百战勇者,怎么可能对一个烧饼低头。
她闭上眼,把脸转向另一边。
好香。她的鼻子在抽动,鬃毛始累,累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累到想随便找个地方倒下,再也不起来。要不然……吃一口?我……我……我可不是看在那个人类的份上吃的啊,是这烧饼自己滚到我嘴里了。
对,自己滚进去了。
苍响转过头,张开嘴,脖子一伸,一大口啃下去,烧饼碎了一大半,她开始咀嚼,腮帮子鼓鼓的,鬃毛在风中轻颤。真香。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冷漠,继续嚼,尾巴在地面上悄悄扫了两下。
星璇蹲在她旁边,手里的伤药喷雾已经快喷完了,他看着苍响那张冷漠地嚼烧饼的脸,又看了看她那条控制不住在扫来扫去的尾巴,嘴角翘了一下。他没有笑出声,低头继续喷药。
雾在它们周围翻涌,风从林间穿过,把烧饼的香气卷向更深的森林。多龙巴鲁托趴在远处,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拍打,一下,一下。拉帝亚斯飘在半空,翼尖收拢,眼睛里映着那两只蹲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的身影。
星璇把伤药喷雾的最后一点也喷完了,空瓶子在手里捏了捏,发出轻轻的嘎吱声。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在苍响旁边,和她并排,面朝同一片雾。手里的空瓶子被他放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半,放在苍响的爪子旁边。苍响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块饼干。她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雾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什么都看不见。
“苍响,你经历的事情一定很悲伤吧。”星璇的声音不大,像在和一只不认识的猫说话,怕它跑掉,“我没有资格去评价你的经历,毕竟我也不是那种通过游说来拐骗宝可梦信任我的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那里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痂。他没有低头去看,一直在看雾。“如果能帮上一点点忙的话——即使被你厌恶,我也心满意足了。”
苍响的身子猛地一颤。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弹射性的颤,是那种从骨头最深处传来的、像地震一样的、缓慢而沉重的颤。她的鬃毛在那一瞬间炸开了,又慢慢收拢。金色的眼睛没有看他,但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放大,像在聚焦一个很远很远的、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傻瓜。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不是咆哮,不是呜咽,是叹息。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傻的人呢。为了能帮到别人,蹲在雾里给她喷药,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在她睡着的时候把烧饼放在她鼻子前面。
明明她把他从背上甩下来摔得满身是泥,明明她跑了一路躲了一路,连一个靠近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他还是在。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草,像她记忆里的那个——藏玛然特。
苍响的眼前忽然浮起一片光。不是雾,不是森林,是很久以前的、已经被她压在记忆最底层的光。暗夜降临的那一天,天空是紫色的,宝可梦在暴走,大地在颤抖,她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嘴里衔着剑,剑刃在发光。藏玛然特走在她旁边,盾面映着火光。
他们在走向暗夜,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那些人的脸上有恐惧、有希望、有泪水、有笑,什么都有。她转回去,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暗夜,脚下的速度没有慢下来。她当时在想什么?
不是“我是英雄”,不是“我要拯救世界”,是更简单的、更愚蠢的东西——如果能帮上忙就好了。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只帮了一个人,哪怕是让一个小孩不再害怕地哭,让一只宝可梦不再疯狂地撞墙,让自己身后的那群人少死一个,那就够了。
藏玛然特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来不说,但她知道。他走在她旁边,步伐和她一样快,目光和她一样坚定,盾面上映着和她爪尖一样的火光。他们是姐弟,是战友,是对方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语气和星璇刚才说话时一模一样。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
暗夜之后是荣耀、是赞美、是人们跪下来亲吻他们脚下土地的疯狂。她不喜欢那些,藏玛然特也不喜欢。他们逃走了,逃到没有人的地方,把剑和盾插在土里,趴在草地上晒太阳。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她把身上的每一道旧伤都养好,长到她忘了那些尖叫和火光。
苍响的眼皮垂下去了。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腔在起伏。星璇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动。他只是在那里,像一个不会移动的、温热的、还活着的东西。书包里那把腐朽的剑开始发光。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刺目的光,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有人在那把剑的残骸里点了一盏灯。
光从书包的拉链缝隙里漏出来,一缕一缕的,像被风吹散的头发。星璇感觉到了,回头看着自己的书包。苍响也感觉到了,她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瞳孔里映着书包缝隙里漏出的光,那把剑!
苍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一座山终于松了口气。
包里的光慢慢暗下去,但剑还在发热。星璇把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没有拉链打开,没有把剑拿出来。他只是在等。等苍响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要不要触碰
风吹过来,把雾卷成一个漩涡。苍响的鬃毛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被洗了很多遍的、褪了色的旗。她把目光从书包上移开,重新落进雾里。但她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雾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不是消散,不是翻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喉咙,整片森林的雾气都停止了流动,悬在半空,灰白色的、冰冷的、死一样的静。然后是响声。
不是雷,不是爆炸,是金属摩擦金属的、令人牙酸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地面在震,碎石在跳,草叶在颤,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贴在皮肤上,沉甸甸的。
苍响的身体猛地一抖。不是之前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颤,是那种被恐惧击中后的、本能的、肌肉自发收缩的抖。她的鬃毛炸开了,耳朵压平了,尾巴夹紧了,四肢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她低着头,暗金色的眼睛盯着地面,瞳孔散着,没有焦距。她在怕。百战勇者,剑之王,劈开暗夜的英雄,在怕。星璇抬起头。
雾里浮现出一个轮廓。巨大的,机械的,银白色的金属在灰白色的雾中泛着冷光。四足,长颈,头部戴着弧形的金色面甲,眼睛的位置亮着两团赤红的光,像两盏被点亮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它的身上刻满了纹路,不是雕刻,是电路,是某种流动着能量的、正在运转的、活着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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