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梦（1/2）

夜色沉沉，紫禁城内万籁俱寂，唯有殿外宫灯摇曳，洒下昏黄微弱的光，将寝殿内的剪影照的忽明忽暗。

李华睡梦之中，他竟来到了贡院，眼下春闱在即，贡院内外本应戒备森严、修葺一新，作为当朝天子，他心系此次科举取士，梦中便下意识前来考场视察。可眼前的贡院，却与他印象中规整肃穆的模样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破败萧瑟。脚下青砖裂缝纵横，两侧号房斑驳脱落，窗棂朽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全然没有半点即将迎来天下学子的庄重之感。

李华心中正暗自不悦，欲开口斥责相关官员渎职，骤然间，天地间狂风骤起，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脚下地面剧烈震颤，整座贡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不过瞬息之间，原本还算稳固的考场房屋轰然倒塌，砖瓦碎石漫天飞溅，尘土弥漫四方；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本就残破的号房彻底漏雨，雨水顺着断壁残垣肆意流淌，将考场内淹得一片狼藉。

更让他心惊的是，混乱之中，无数老鼠从断墙暗处窜出，吱吱作响，细长的毒蛇也蜿蜒着从瓦砾堆中爬出，吐着信子，在学子应考的桌案上游走，阴森可怖。李华心头骤紧，正欲抽身躲避这场浩劫，头顶一根腐朽的粗大房梁应声断裂，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他头顶砸来，避无可避！

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浑身动弹不得，而就在房梁即将砸中他的刹那，刚要扭头跑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那人身着官员朝服，身姿挺拔，可偏偏脸上一片空白，没有眉眼、没有口鼻，毫无任何面目轮廓，如同一张空白的人皮，在这破败惊魂的考场之中，显得诡异又阴森。

“啊！”

李华失声惊呼，浑身冷汗涔涔，猛地从榻上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指尖冰凉，还沉浸在方才噩梦的惊悚之中。他这一声惊呼力道极大，瞬间打破了寝殿的宁静，躺在榻边侍寝的郑观音，以及一旁陪侍的贾文琇、贾文璎，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纷纷坐起身，眼中满是惺忪与慌乱。

殿内宫灯早已被守夜宫人调得极暗，郑观音最先回过神来，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李华面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眼神涣散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顿时一紧。她连忙挪身靠近，伸手轻轻抚上李华的后背，一下下温柔地顺着他的气息，柔声细语地宽慰：“圣上，圣上莫怕，是噩梦，只是一场噩梦罢了，臣妾在这儿呢。”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稳人心的温度，李华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半晌，才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抽离出来，眼神渐渐聚焦。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依旧带着刚惊醒的沙哑与颤抖：“好险，方才那梦，实在太过骇人。”

郑观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询问：“圣上究竟梦到了何事，竟吓成这般？不妨说与臣妾听听，说出来便好了。”

李华平复着心绪，将梦中视察贡院、房倒屋塌、号房漏雨、鼠蛇横行、房梁砸身，以及那无脸官员骤然出现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说一句，脑海中便重现一遍噩梦的画面，心头的不安便又浓重一分。

听完李华的讲述，郑观音心中虽也觉得这梦实属不祥，可看着李华惊魂未定的模样，终究是先捡着宽慰的话说：“圣上放宽心，民间向来有梦反之说，梦到这般凶险场景，恰恰说明是相反的征兆，此番春闱必定顺顺利利，贡院安稳，不会出半点岔子，圣上不必挂怀。”

话虽如此，李华却依旧眉头紧锁，心中那股莫名的惶恐与不安丝毫没有散去。他素来不是信鬼神、解梦之说的人，可这场梦来得太过蹊跷，太过精准，偏偏梦到了关乎国本、即将举行的春闱考场，桩桩件件都直指科举事宜，绝非无缘无故。他总觉得，这梦像是某种警示，藏着他未曾察觉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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