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任嘉祺（1/2）

白甲一番话，字字砸在李华心头，御书房内的气氛凝滞得如同寒冰。他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手，眉头依旧紧锁，心中骤然生出几分为难。

他本是从现代而来，骨子里向来信奉万事循理，所谓解梦卜卦，本就是无凭无据、虚无缥缈之事，没有半分科学依据，不过是古人牵强附会的说辞罢了。若是仅凭一场噩梦，就轻信这些玄虚之言，贸然动即将开考的春闱考官，未免太过荒唐，也显得自己这个帝王昏聩武断，难服众臣。可转念一想，昨夜那场梦太过真切，房倒屋塌、鼠蛇乱窜、无脸考官的画面历历在目，桩桩件件都精准对准春闱取士之事，偏偏发生在科举前夕，由不得他不多想。

科举乃是国之根本，是选拔天下贤才、稳固朝堂根基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疏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赌不起，一旦真如解梦所言，出现考官徇私、考题泄露之事，耽误的是天下学子的前程，动摇的是大靖的吏治根本。信与不信，两种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拉扯，让他一时难以决断，原本沉稳的眼神里，也泛起了几分少见的迟疑。

沉吟片刻，李华压下心中纷乱，不再纠结于解梦的真假，转而将思绪放在了考官人选之上。他忽然抬眼，看向身旁垂手侍立的太监赵谨，声音带着几分刚压下去的沉郁，开口问道：“赵谨，朕问你，前几日内阁首辅骆应钦举荐的春闱主考官，是何人来着？”

赵谨常年随侍御前，对朝中诸事、人事任免记得一清二楚，闻言丝毫不敢耽搁，弓着身子快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恭敬回禀：“回圣上，骆大人举荐的主考官，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文垣，此人出身科举世家，此前也曾任会试同考官。”

“苏文垣……”李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细细回想此人过往，虽说平日里并无大的过错，可不知为何，结合方才解梦之言，再想到这场蹊跷的噩梦，他心里总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的膈应与别扭。哪怕没有确凿证据，他也绝不能让一个心里存了疑虑的人，执掌关乎天下学子命运的春闱主考之位。

心意渐定，李华不再迟疑，当即抬眼，语气干脆地吩咐赵谨：“速去内阁，传骆应钦与众阁臣即刻入宫，朕有要事，与他们重新商议春闱考官事宜。”

“奴婢遵旨！”赵谨应声，不敢有半分拖延，快步退出御书房，直奔内阁而去。

御书房内，太常寺与钦天监一众官员依旧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看着帝王神色变幻，心中皆明白，这场梦已然牵动了国之大事。李华挥了挥手，淡淡开口：“今日解梦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句，若有风声传出，朕唯你们是问。”

“臣等遵旨，绝不敢多言！”众人连忙躬身领命，神色愈发恭敬。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骆应钦便领着内阁众臣匆匆赶来，刚踏入御书房，众人便瞥见殿内站满了太常寺、钦天监的官员，皆是一愣。朝堂之上，各司其职，内阁处理政务，与掌管祭祀卜卦的太常寺、钦天监极少在御前一同议事，这般阵仗，实属罕见。

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骆应钦心头，他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揣测，怕是自己举荐的春闱考官之事出了变故。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领着众臣上前，规规矩矩跪地行礼：“臣等，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骆应钦等人刚站起身，还未等开口问询缘由，便听御座上的李华径直开口，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骆卿，此前你举荐的春闱主考官苏文垣，朕想了想，再换一个吧。”

一句话落地，骆应钦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满心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圣上竟如此干脆，直接否了自己费尽心思举荐的人选，事先没有半分征兆，饶是他身居首辅高位，历经官场风浪，此刻也难免慌乱。

好在李华素来行事有度，并非不讲理的昏聩帝王，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苏文垣渎职舞弊的半分证据，仅凭梦境贸然罢免，难以服众。随即又缓了语气，补充说道：“朕并非治罪于他，只是暂时革去其春闱主考官之职，待朕派人仔细审查过后，确认其无任何不妥，再另行任用，此事暂且搁置，后续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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