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 第1387章 常百万

第1387章 常百万(2/2)

目录

胡老七听完,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家太太这病,叫做‘妒症’,毒气郁积在肝经里,时间久了就成了一股邪火。这股邪火不清掉,吃什么药都白搭。”

常怀德问:“那怎么清?”

胡老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黑乎乎的药丸放在桌上。那药丸有拇指肚大小,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药草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叫‘通心散’,是我独家秘方,专治妒症。用法也简单——让你家太太每天吃一颗,温水送服,连吃三天。吃药的时候不能动怒、不能骂人、不能摔东西,否则药效全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药这三天,你得让你那小妾忍一忍,不管太太说什么做什么,都别跟她对着干。三天过后,保证你家里太平无事。”

常怀德拿起一颗药丸闻了闻,那味道冲得他直皱眉:“这……这吃了不会有事吧?”

胡老七翻了个白眼:“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狐仙岭的老庙祝?人家可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神仙,他让你来找我,你还疑神疑鬼的?”

常怀德一听“一百多年”,吓了一跳——那老庙祝看着虽然老,但也没有一百多岁的样子啊。不过他转念一想,狐仙庙里的庙祝,谁知道是人是仙?便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收好。

送走了胡老七,常怀德就开始琢磨怎么让乔氏吃药。乔氏那脾气他是知道的,直接跟她说“这是治你妒病的药”,她非把药碗摔在他脸上不可。

想来想去,常怀德想了个主意。他找到乔氏,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说:“太太,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前些天去泰山进香,在山上遇到个老道士,他说你肝火旺,是操劳过度所致,给了一瓶清火养肝的药丸,你吃了准能舒服些。”

乔氏将信将疑,可常怀德说得情真意切,她也不好推辞。再说了,她这两年确实觉得胸口闷、脾气躁,时常头晕目眩,找郎中看过也说是肝火旺盛。常怀德这么一说,她倒也没多想,接过药丸就吃了。

第一天吃完,乔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肚子里热烘烘的,像是喝了碗热汤。她想发火来着——春桃中午做饭多放了一勺盐,她正要开骂,忽然觉得那团热气从肚子里往上涌,堵在嗓子眼里,愣是骂不出来。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憋着一肚子气回了房。

第二天吃完,乔氏的反应就明显了。她坐在堂屋里看着春桃在院子里晾衣服,越看越来气,正要起身去骂,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的心肝。那股子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她直冒冷汗。她只好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那骂人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奇怪的是,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来——春桃其实也没那么坏,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姑娘,被送来做妾,无依无靠的,也挺可怜;常怀德这些年对自己也不差,自己要什么给什么,从不含糊;自己这么闹下去,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和孩子……

这些念头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乔氏的脑子里,可现在就像有人在耳边念叨似的,一句一句往她心里钻。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常怀德、对不起春桃,甚至对不起这个家。

她坐在堂屋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到了第三天,药丸吃完,乔氏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她一大早就起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早饭,把常怀德和春桃都请了过来。

常怀德进饭厅的时候吓了一跳——乔氏满脸笑容地坐在桌边,拉着春桃的手,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亲热得不得了。春桃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太太这是唱哪出。

乔氏当着全家人的面,拉着春桃的手说:“妹子,以前是姐姐不好,姐姐心胸狭窄,委屈了你。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姐姐再不会为难你了。你要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姐姐说。”

春桃受宠若惊,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太太,您这是……”

乔氏抹了抹眼泪,又对常怀德说:“老爷,这些年是我不对,把家里闹得不得安宁。从今往后,我再不闹了,你愿意去妹妹房里就去,我不拦着。”

常怀德又惊又喜,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相信是真的。

从那天起,常家真的就太平了。乔氏对春桃好得不得了,春桃投桃报李,对乔氏也十分恭敬,两人处得跟亲姐妹似的。马宋镇上的人都说常怀德有福气,家里妻妾和睦,其乐融融。

可是好景不长,也就太平了不到三个月,常家又出事了。这回出事的是常怀德本人。

那天晚上,常怀德在春桃房里歇息。半夜里,他忽然觉得有人在床边站着,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床前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容。

常怀德以为是乔氏又来闹了,正要开口说话,那人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常怀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额头直透到脚底,浑身一激灵,再睁眼时,床前已经没人了。

他以为是做梦,也没在意,翻个身又睡了。

可是从那天起,常怀德就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面,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雾气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在说话,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声音说:“常怀德,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

头几天,常怀德没当回事,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这梦连着做了一个月,他受不了了。他越来越憔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吃东西也没胃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似的。

乔氏和春桃都急坏了,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都看不出是什么毛病,只说他是劳累过度、心神不宁,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可药吃了大半个月,一点用都没有,常怀德反而更严重了——他开始说胡话了。

大半夜的,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她又来了……穿白衣服的,你们看不见吗?她就站在那儿……”

乔氏吓得连夜请了神婆来驱邪。神婆在常家院子里跳了大半夜,烧了不少黄纸符,洒了满地的朱砂水,折腾到天亮才走。可人一走,常怀德又开始了。

到最后,常怀德连床都下不了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眶凹下去两个大坑,看起来就像个活骷髅。他清醒的时候,拉着乔氏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太太……是我造的孽,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狐仙娘娘……”

乔氏一听“狐仙娘娘”四个字,脸色就变了。她追问之下,常怀德这才把当年去狐仙岭求子、许愿未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乔氏听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当机立断,让人备了车,亲自带着厚礼去了一趟狐仙岭。

到了狐仙庙,乔氏跪在那尊白狐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把家里的情况说了。她没敢隐瞒,把常怀德求子许愿、后来纳妾、家宅不宁、请胡老七治病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

说完,她磕头道:“狐仙娘娘,信女是常门乔氏。当年我家老爷来求子,许了愿心不曾还,是他的过错。可如今他已经遭了报应,人也快不行了,求娘娘大发慈悲,放他一条生路。信女愿意替他偿还所有愿心,重塑金身也好,四时供奉也罢,娘娘只管开口,信女无不遵从。”

她说完,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那狐仙像前的长明灯啪地爆了一个灯花,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又倏地落了下去。

乔氏心里一紧,抬头看向狐仙像。那白狐的两只朱砂眼在灯火映照下,竟然像是活了一般,流光转动。就在这时,神像后面传出一个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个年轻女子的嗓音。

那声音说:“你倒是个明白人。也罢,既然你来求了,我就给你指一条路。”

乔氏吓得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那声音继续说:“你回去,在院子里给我立一间小庙,用沉香木雕我的像,四时八节供奉香火茶果。初一十五,阖家吃素,不可杀生。做足三年,你家老爷的债就还清了。若再失信……”那声音冷笑了一声,“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乔氏连忙磕头:“信女记下了,信女一定照办,绝不敢再失信!”

她抬起头时,殿里已经没了声息,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晃。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又对着狐仙像拜了三拜,这才退了出去。

回到家里,乔氏立刻张罗起来。她让人在后院腾出一块空地,请了最好的木匠,选了上好的沉香木,照着狐仙岭那尊白狐像的样子雕了一尊小像。又盖了一间精致的小庙,青砖黛瓦,雕梁画栋,虽然不大,却十分讲究。

小庙落成那天,乔氏亲自摆了供品,带着全家人磕头上香。说来也奇,当天晚上,常怀德就醒了过来,喝了半碗米汤,脸色眼见着红润了些。

从那以后,乔氏不敢有半点懈怠。初一十五吃素,四时八节上供,风雨无阻。她甚至还立了一条规矩:常家后院的狐仙小庙,除了本家人,外人一概不许靠近。

三年下来,常家不但太平无事,反而越发兴旺了。常怀德的生意越做越大,粮行开到了青州府,布庄的买卖做到了京城。乔氏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春桃也生了一个儿子,常家一下子有了两儿一女,人丁兴旺。

马宋镇上的人都说,常家这是供了狐仙,得了仙家的庇佑。有些人家眼热,也想学着供,可又不知道常家供的是什么仙、怎么个供法,只能干看着。

常怀德身体恢复之后,专程去了一趟东镇庙,想找胡老七道谢。可他在庙前街上找了三天,问遍了所有摆摊算卦卖野药的,都说没听说过什么胡老七。常怀德心里纳闷,又去了一趟狐仙岭。

这回上山,狐仙庙还在,可庙里的老庙祝不见了。他在庙里等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来了个上山采药的老汉。常怀德拦住他打听老庙祝的下落,老汉摇摇头说:“这庙里哪有什么老庙祝?老夫在这山下住了六十年,从没听说过这庙里有人住。”

常怀德愣住了。他再三追问,老汉还是摇头,说这狐仙庙是座野庙,平日里根本没人来,偶尔有过路的猎人进来歇歇脚,哪有什么庙祝?

常怀德站在庙门口,望着那尊白狐像,心里翻江倒海。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老庙祝坐在蒲团上打盹,可那蒲团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人常年坐的样子。还有那老庙祝的脚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袍子

常怀德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狐仙像磕了三个头,转身下了山。

此后常家世代供奉狐仙,香火不断。常怀德活到八十三岁,无疾而终。他临死前把儿孙叫到床前,嘱咐了两件事:第一,后院那尊沉香木的狐仙像,要世世代代供下去,不可怠慢;第二,常家子弟纳妾之前,须得先问过正妻,绝不能让后院再生妒症。

据说,后来常家出了一个进士、两个举人,在马宋镇风光了好几代。那座狐仙小庙也一直在常家后院里,直到后来世道变了,常家败落了,老宅子拆了重建,那尊沉香木的狐仙像才不知去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那个胡老七,后来倒是有人在别处见过。据说有一年,有个在黄河北岸贩布的商人,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镇口的茶棚里歇脚。茶棚里坐着个黑瘦的中年人,穿一身打补丁的青布长衫,面前放着一壶茶,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那商人觉得这人眼熟,仔细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年在昌乐马宋镇给常家治病那个野郎中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相貌一点没变?

商人正要上前搭话,那黑瘦的中年人却先开了口,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位掌柜,你印堂发暗,最近怕是要破财。要不要买两颗药丸防身?独家秘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童叟无欺……”

商人吓了一跳,再看时,茶棚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枚铜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