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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 阴司命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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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我太舅爷临死前讲的。

太舅爷说,这事儿发生在1952年,黑龙江省尚志县一面坡镇,一个叫荆家屯的地方。屯子不大,百十户人家,背靠完达山余脉,前边是蚂蜒河的一条支流。屯子里有个在乡里当农业技术员的年轻人,叫荆文礼,是太舅爷的表侄。

荆文礼这个人有本事。他是1946年佳木斯国民高等学校毕业的,那年头整个尚志县能念到国高的不超过一巴掌之数。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会打算盘,还懂日语,据说翻译过日本农业技术手册。1952年秋天,县里要从农业技术员中选拔一批转成国家干部,相当于旧时候考功名,方圆几十里都盯着这几个名额。

荆文礼觉得自己稳了。他放出话去,说这次要是考不上,他就把荆字倒过来写。

考前第三天夜里,荆文礼做了一个梦。

这梦开头就不对劲。

荆文礼梦见自己走在一条从来没走过的土路上,路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白桦林,树干惨白惨白的,像纸扎的一样。林子深处透出幽绿色的光,远远近近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响动,说不上是风声还是什么东西在低语。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庙蹲在山坳里,庙门敞着,门檐上挂了两盏白纸灯笼,灯火是青色的。

他脚不听使唤地迈进了庙门。

庙里跟人间的庙完全两样。正殿高大得出奇,梁柱都是黑的,高堂上坐着一个穿旧式官服的人,脸看不清,只觉得那官服的料子在幽暗里隐隐发着金色。堂下两排小吏,抱着厚厚的册子,站得笔管条直。瞧这阵势,倒像是古时候的衙门。

奇怪的是,荆文礼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好像他本来就该来这儿。

他看见那些册子封皮上写着字,便指着问一个黑脸的小吏:“这位同志——不对,这位大哥,这是啥?”

黑脸小吏翻开册子给他看了看封皮,上面是三个字。

“这是功名册。”黑脸小吏说,“就跟阳间说的考试成绩一样。什么人能考上什么级别的国家干部,这个册子上早就注定了。”

荆文礼一听,心里又惊又喜。他一向自恃才高,在佳木斯念书的时候就是头几名,回乡以后更是没人比得上他。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名字一定在最好的那个册子上。

“能不能帮我查查?”他兴奋地说。

“可以。”黑脸小吏面无表情。

先查一本青布封皮的,上头写着“高级干部册”。翻遍,没有荆文礼的名字。

荆文礼心里咯噔一下,但马上安慰自己:高级干部那是多大的官,自己一个农业技术员,起点不可能那么高,正常。

再查一本蓝布封皮的,写着“中级干部册”。从头翻到尾,还是没有。

荆文礼的笑容已经有点僵了。“也许在普通干部册里?”

黑脸小吏拿过一本白封皮的翻了翻,摇了摇头。

荆文礼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册子要自己翻。那些小吏也不拦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那是一种看惯了悲欢离合之后才会有的麻木。

他把三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愣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扯犊子!”荆文礼怒了,把册子往地上一摔——这跟他平日文质彬彬的样子判若两人,“老子上过国高,翻译过日本书,整个尚志县你找不出第二个来!凭什么没有我?”

黑脸小吏也不恼,慢悠悠地说:“秀才册也查查吧?”

“秀才册”的封皮有些发黄,翻开一看,上面名字密密麻麻,都是注定只能考个初级职称的命。在这本册子里,荆文礼依然榜上无名。

这简直比打他一顿还难受。他荆文礼要么是高级干部,要么是乡里的临时工,总要有个说法,怎么能什么都不是?荆文礼的倔脾气上来了,一脚踢开脚边的册子,吼道:“你们这是什么狗屁册子?能不能有个准谱儿?”

“别急。”黑脸小吏终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还有一本册子,先生可以看看。”

“什么册子?”

“秀民册。”

这两个字钻进荆文礼耳朵里的时候,他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黑脸小吏往前引路:“这本册子由宣明王亲自掌管,您得自己去求他。”

宣明王是谁?荆文礼没来得及细想,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黑脸小吏走到了高堂之前。那个穿官服的人始终端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像一尊塑像。

荆文礼这时候才看清了宣明王的脸: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都清清楚楚,但就是看不出任何情绪。不怒自威。

“我想看秀民册。”荆文礼硬着头皮说。

宣明王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但荆文礼觉得像过了一辈子——宣明王从面前的案桌上取出一本册子。

那册子跟之前看的所有册子都不一样:封皮是白玉做的,薄得像纸,清透得像冰。册页用黄金丝线穿缀,每一页都泛着温润的光泽。这绝不是人间的东西。

宣明王缓缓翻开第一页。

第一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荆文礼。

荆文礼愣住了。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名?自己在这最好的册子上考了第一名?

“这是啥意思?”他抬头问宣明王。

黑脸小吏在旁边替他解释了:“秀民者,有文而无禄者也。人间以考中高干为第一等,天上则以秀民为第一等。这册子上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却注定拿不到功名利禄的。”

这话一出来,荆文礼后脊梁蹿起一股寒意。

他张大嘴巴,看见封皮上“秀民册”这三个字,在幽暗的大殿里仿佛自己就会发光,明晃晃地照着他。照得他无处躲藏,照得他心里那些念想——功名、地位、体面、人上人的日子——全都赤裸裸地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一辈子都考不上?”

“秀民册上排头名。”黑脸小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值得恭喜的事,“这在天上,是了不得的荣耀。”

荆文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寒窗苦读,想起自己在佳木斯那些年没钱买煤生炉子、蹲在教室里借着走廊的暖气片取暖看书的日日夜夜,他想起自己翻译日文手册时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他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出人头地、端上铁饭碗吗?

可现在,一本冷冰冰的册子就给他判了死刑。

“我不服。”荆文礼咬着牙说。

宣明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通透:“你服也罢,不服也罢,命数如此。”

“命数?”荆文礼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凭什么?我比谁差了?”

“不差。”宣明王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你试试数一数,从古到今有几个有名的状元、有名的主考官?”

这问题把荆文礼问住了。

“韩愈有个孙子叫韩衮,考中了状元。”宣明王不紧不慢地说,“可千年之后,人人只知韩文公韩退之,有几个人记得那个状元韩衮?晚唐有一个叫罗隐的书生,一辈子连秀才都没考上,可他的诗传了一千多年,至今还在人间流传。你说,谁是真正的赢家?”

荆文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罗隐的诗他当然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谁没背过?可他从没想过,写出这诗的人竟然一辈子是个落第书生。

宣明王看他沉默,又说了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有文才又有文福的人,一代之中也不过三五个,韩愈、白居易、欧阳修、苏轼,那是顶了天的,他们的名字写在紫琼宫上,跟你没有关系。”

这话刀子似的扎进了荆文礼的心窝。不是因为扎得疼,而是因为扎得太准了。

“那我这一身本事,就没用了?”

“本事不是用来换帽子的。你回去,老老实实做你的学问,种你的地,几十年后自见分晓。”宣明王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倦了,仿佛这样的对话他已经重复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是一样的开头,一样的结局。他拂了拂袖子,站起身来,朗声念了两句诗:“一第区区何足羡,贵人传者古无多!”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几圈,荆文礼猛然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被子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又凉又湿。他躺在那儿,盯着房梁上被灶烟熏黑的木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摸到炕沿上搁着的日文技术手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梦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比现实还要真切。

这还没完。

第二天,荆文礼的娘发现他一整天没出屋。晚饭的时候端了碗炖豆角进去,发现他坐在炕上,把那几本日文技术手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出的困惑,像一个一直盯着牌匾看的人忽然发现牌匾背后还有一间屋子。

他娘只当是考试压力大,没多问。

到了夜里,荆文礼倒头就睡,心里存着个念想:他要去那个大殿问个明白。果然,睡着之后,那股力量又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被带去大殿,而是站在了一片荒郊野外。

月光很淡,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四周的轮廓。荆文礼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正犹豫着,忽然听见旁边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草丛里钻出来一个东西——个头不大,跟家猫差不多,但身条更长,毛色黄褐,在月光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机灵劲儿。

是一只黄皮子。

这黄皮子看见荆文礼,也不怕,反而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前爪搭在胸前,像人一样。它歪着脑袋打量了荆文礼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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