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初次侵蚀(1/2)
歇不了。不敢歇。
地上那片沾灰的民国布料,像块烧红的炭,烫在每个人心里。鹧鸪哨他们真来过,还在这岔口分了兵。主道上凌乱的足迹和拖痕,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拴着我们,也拽着我们,往更深的黑暗里去。
格桑打头,脚步放得更慢了。手电光不再只是照路,更多时候是贴着地面,像犁地一样,仔细梳理着那些几乎要被新落下的“余烬”重新掩埋的痕迹。脚印时深时浅,拖痕断断续续,有时候甚至会消失一小段,在几米外又出现。可以想象,几十年前那支队伍在这里走得多么艰难、多么慌乱。
Shirley杨架着我半边身子,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僵硬。她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前方格桑背上昏迷的老胡身上,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扫过两侧墙壁上那些令人不适的暗红壁画。那些跪拜的人形,那只冰冷的巨眼,在这追随先人足迹的氛围里,显得更加邪性,仿佛不是死物,而是在默默注视、评估着我们这群后来的闯入者。
秦娟走在我另一边,呼吸还是又急又浅,但哭是不哭了。她手里攥着那支快没电的小手电,光晕发红,像风里的蜡烛头,勉强照着脚下。她的眼睛也瞪得很大,时不时就去看墙壁,去看那些壁画和野蛮拼接的痕迹,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记忆,又像是在试图解读什么。考古学者的本能,在这种绝境里,成了一种抵御恐惧的古怪方式。
空气还是那么浊。腐败的甜腥味,混杂着臭氧的刺激,还有“余烬”灰尘特有的、类似骨灰焚烧后的细微颗粒感,塞满了每一次呼吸。通道那种不规则的、缓慢的弯曲和重力偏斜,持续不断地制造着眩晕和恶心。走久了,感觉不是在水平前进,而是在一个微微倾斜、还在缓慢自转的螺壳里爬行。腿像灌了铅,左腿伤口被纱布紧紧缠住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那疼法不尖锐,但沉闷、持久,像有个小锤子在骨头缝里不紧不慢地敲,敲得人从骨头里往外冒寒气。
就在我意识又开始有点飘,全靠两边架着才没摔倒的时候——
左臂。
不是手掌,是小臂内侧,之前被冰棱划破、又被我自己抠开过的那道伤口附近,皮肤
不剧烈,但极其清晰,而且位置明确——不是伤口本身在疼,是皮下更深的地方,靠近骨头的位置,仿佛有一根冰冷的、细小的针,从肌肉深处轻轻戳了一下。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这感觉…和之前在裂缝口掌心印记的刺痛预警不一样。掌心的痛带着某种“警告”或“共鸣”的意味,而这一下,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探”、“扫描”了一下,或者说,是有什么同源但更活跃的东西,在附近被激活了,引起了我的反应。
“胖子?怎么了?”Shirley杨立刻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低声急问。秦娟也紧张地看向我。
“左胳膊…”我嘶着气,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想去摸左小臂,但又停住,因为不知道摸上去会怎样,“里面…刚才…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伤口迸了?”Shirley杨说着就要低头检查。
“不…不是伤口…”我打断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通道前方,看向格桑手电光束照亮的那片区域,心跳莫名地开始加快,“是里面…骨头边上…感觉…有东西…”
格桑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手电光扫过来,落在我脸上,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前方黑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什么感觉?具体点。”Shirley杨追问,她已经松开了架着我的手,示意秦娟扶稳,自己则半蹲下身,小心地卷起我左臂的袖子。衣袖早就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灰尘。手电光下,小臂上那道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周围皮肤有些红肿,但并没有新鲜出血或感染的迹象。
“不是这儿…”我摇头,右手食指虚点着小臂内侧,靠近肘关节下方一点的位置,“这儿…里面。像…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动了一下,或者…亮了一下?”
这个描述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但那种感觉太真切了。
Shirley杨眉头紧锁,用手指轻轻按压我指的位置。皮肤下是结实的肌肉和骨头,没有任何异常肿块或温度变化。但就在她的手指按压上去的瞬间——
那种冰凉的、针扎似的刺痛感,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而且,伴随着刺痛,我似乎“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无数细碎杂乱的、非人的低语声,混在通道本身的低沉嗡鸣和我们的呼吸声里,一闪而过!
“呃!”我闷哼一声,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Shirley杨也感觉到了我手臂的骤然僵硬,她猛地收回手,抬头惊疑地看着我:“你…”
“有东西…”我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这次不是疼的,是那种被未知之物侵入感知带来的、本能的心悸。我努力集中精神,去“捕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低语,但它们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左臂皮下那残留的、隐隐的、冰凉的悸动,像是一块嵌入血肉的寒冰,在缓慢散发冷意。
不,不是寒冰…这种感觉…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通道前方,格桑手电光束此刻照亮的地方。之前因为关注手臂的异样,没仔细看。现在凝神望去,只见前方大约十几米外,通道似乎又有一个轻微的转向。而在转向处的墙壁上…
“光…照那里…”我嘶声说,指向那个方向。
格桑立刻将手电光束聚焦过去。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那片区域。
然后,我们都看见了。
在那转向处的墙壁上——具体说,是在一大片粗糙的、带有古老凿痕的暗色岩石,与旁边光滑的“神宫”银灰色材质野蛮拼接的接缝处——生长着什么东西。
不是壁画。也不是岩石本身的纹理。
那是一团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脉络状的物质。
它从岩石与“神宫”材质的接缝里“渗”出来,像一滩粘稠的、半凝固的、污血,又像是某种腐败内脏增生出的肉芽组织。暗红色的主体上,布满了更加深暗的、仿佛血管般的纤细纹路,这些“血管”还在以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节奏,微微搏动,将一种不祥的、暗沉的红光,顺着“血管”输送到这团物质的各个末梢。
这暗红物质覆盖的面积不大,大约脸盆大小,但它附着、攀爬在墙壁上,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侵蚀性的锯齿状,仿佛正在缓慢地吞噬、消化它所接触到的墙壁材质。无论是古老的岩石,还是冰冷的“神宫”银壁,在它下方,都显得颜色晦暗、质地酥脆,仿佛失去了原有的结构强度。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就在这团暗红物质蔓延的边缘,一小片原本绘制在岩石上的、那种暗红色的、跪拜人形的原始壁画,被它覆盖、吞噬了。壁画的人形轮廓在暗红物质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正在融化,或者说,正在被同化成这暗红物质的一部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秦娟的声音带着哭腔,手电光颤抖着照在那团东西上。
Shirley杨也倒吸一口凉气,缓缓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虽然那里已经没枪了)。格桑则微微弓起了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死死盯着那团搏动的暗红。
“癌变…”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脑子里闪过胡八一昏迷前警告的碎片,“红色的…疹子…错误…循环的…溃疡…”
没错。就是它。鹧鸪哨笔记里提到的“红疹蔓延”。胡八一警告的“癌变”。白色空间里那个故障维生舱泄漏、增生、腐蚀空间的暗红物质的…同类?或者说,是更“原生”、更“活跃”的表现形式?
它不是静态的。它在动。在生长。在侵蚀。
而且,随着我们手电光的持续照射,随着我们的靠近(尽管还有十几米),那团暗红物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表面那些“血管”的搏动,微微加快了一丝。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铁锈、腐败血浆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顺着通道里本就浑浊的空气飘了过来。
同时,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无数细碎杂乱的非人低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清晰!不再是遥远的背景杂音,而是仿佛就在耳边,就在那团暗红物质的深处,有无数个细小、尖锐、充满痛苦、疯狂、或是纯粹冰冷漠然的声音,在嘶鸣、争吵、呓语!它们没有具体的词汇,只有混乱的情绪和无法理解的音调,但信息量极大,疯狂地往脑子里钻,冲击着理智!
“啊!”秦娟第一个受不了,捂住了耳朵,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Shirley杨也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显然也听到了。
格桑低吼一声,猛地晃了晃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凌厉和…杀意?仿佛那低语激发了他猎人对危险最本能的抗拒。
而我…我的感受最强烈。
左臂皮下那冰凉的悸动,在那低语响起的瞬间,骤然加剧!不再是针扎似的刺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冰寒的、仿佛有无数细小冰棱在血管里流动的酸麻胀痛!那感觉,从肘窝下方开始,顺着小臂的骨头,缓缓地、但坚定地,向下蔓延!
更可怕的是,我“听”到的低语,似乎更多、更清晰。无数破碎的意念碎片,混杂在声音的洪流里,强行塞进我的意识——
“…错…错了…”
“…回路…堵塞…”
“…吞噬…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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