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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两端的咽喉(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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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才是最毒的绞索。汉城不用派一兵一卒,只需断粮,就让他们内部陷入自我消耗和猜忌的绝境。战,富宁家小必死。降,交出权力甚至人头,或许能换得部众和家小一条生路,但爱新觉罗氏的基业也就彻底完了。拖下去,所有人一起饿死。

“报——!”一个巴牙喇兵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禀、禀诸位贝勒!城外……城外又有人在喊话!”

“喊什么?是不是汉城的军队到了?”莽古尔泰一把揪住那巴牙喇的衣领。

“不、不是……没有大军。就……就几个声音,躲在林子深处喊,听不真切,但、但好像是女真话!”巴牙喇兵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喊……‘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投降,免尔等家小死罪’……还有……‘大汗老迈,贝勒误国’……声音飘忽,口音有点怪,像是……像是朝鲜人或者汉人刚学的女真话,得仔细听才能分辨清楚!”

嗡——!

厅堂内所有人,包括一直沉默的宁城君,脸色都变了。

心理战!赤裸裸的攻心战!

这绝不是溃散的札萨克图残部能搞出来的。这精准的喊话,直指他们内部最脆弱、最不可触碰的伤口——对富宁家小的担忧,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上层决策者的怀疑。用生硬的女真话喊出来,反而更增加了可信度,因为这暗示喊话者“不是自己人”,但又“知道内情”,很可能是汉城派来的奸细,或者投靠了汉城的女真人。

“只诛首恶……”代善喃喃重复,脸色灰败。谁是首恶?父汗?还是他们这几个主事的贝勒?

“大汗老迈,贝勒误国……”皇太极眼中寒光一闪,这分明是在挑拨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

莽古尔泰暴怒,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查!给我出城去搜!抓住这些狗奴才,扒了他们的皮!”

“不可!”皇太极厉声制止,“三哥!此时派兵出城,正中对方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分散兵力,出城追击,他们或许就有埋伏,或者趁机窥探我城内虚实!这摆明了就是疑兵之计,乱我军心!”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在外面天天喊?喊得全城人都听见?喊得军心涣散?”莽古尔泰吼道。

“够了!”一个苍老、嘶哑,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努尔哈赤被两名侍卫搀扶着,缓缓走了出来。这位曾经叱咤辽东、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老汗王,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他穿着一件陈旧的蓝色缎面袍子,外罩貂皮马甲,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像鹰隼一样,扫过众人时,带着积威已久的力量。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连忙起身,宁城君和柳生也肃然而立。

努尔哈赤在正中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慢慢坐下,喘了几口气,才看向那报信的巴牙喇:“喊话的,抓到没有?”

“回、回大汗,没有……他们躲在林子深处,喊几句就换地方,我们的人刚靠近,他们就跑了,像是很熟悉地形……”

“哼,鼠辈。”努尔哈赤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巴牙喇,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儿子们,最后落在宁城君和柳生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粮食,还有多少?”他问代善,声音不大,却让代善浑身一颤。

“回……回父汗,”代善低下头,“宫中存粮,及几位大贝勒府中凑出的,还能支撑……支撑全军三日稀粥。若是只供巴牙喇和各位额真、章京……或许能多撑几日。”

三日稀粥。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努尔哈赤沉默了片刻,整个大厅只剩下他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开宫门。把宫里,还有我、还有你们额娘、福晋们省下来的口粮,都搬出去。就在宫门前,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异常清晰,“按牛录,按功劳,分下去。告诉儿郎们,我努尔哈赤,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们先饿死。要饿,先从我开始饿。”

“父汗!”代善、莽古尔泰都惊叫出声。这是要散尽最后一点存粮,搏最后的人心?

皇太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深深低下头。

“照我说的做。”努尔哈赤不容置疑地命令,然后,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再次看向宁城君李佶,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宁城君。”

李佶身体微微一僵,上前一步,躬身:“外臣在。”

“回去,写信。”努尔哈赤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写给汉城,写给你的妹夫,东明皇帝陛下。告诉他,我,努尔哈赤,知道错了。不该擅自回来。我愿意上表请罪,愿意交出所有掳获,愿意亲自去汉城,向他磕头认错。”

这话一出,连莽古尔泰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努尔哈赤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匀了气,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但是,你告诉他,赫图阿拉这一万五千人,还有富宁那一万多家小,他们的命,我努尔哈赤背不动,也还不起。要杀要剐,冲我老头子一个人来。让我这些儿子、部众,还有他们的家小,有条活路。”

“还有,”他转向阴影中的柳生新左卫门,目光如刀,“柳生先生,你也把这话,原原本本,带给汉城。我努尔哈赤,认输了。但我的人,不能饿死,更不能死在自家人手里。富宁那些人,是当初跟着我努尔哈赤投奔过去的,是信了汉城的话,才在那里安的家。如今,要杀要剐,也给个明白话。别用钝刀子割肉,让人瞧不起。”

说完这些,他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宫门缓缓打开。几十个巴牙喇抬出为数不多的粮袋,里面是混合了麸皮甚至草籽的陈米,还有少量风干的、硬得像石头的肉条。汗王宫前,聚集了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的士兵和旗丁,他们看着那一点点粮食,眼中燃起卑微的希望,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深深的忧虑。

分粮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巴牙喇唱名的声音和粮食倒入破碗的沙沙声。每个人领到那一点点救命的食物,对着汗宫方向磕个头,然后默默退开。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抱怨,只有一种死寂般的沉重。

宁城君李佶站在汗宫门内的阴影处,看着这一幕,手心冰凉。他知道,努尔哈赤这番以退为进,以自己为质换取部众生路的姿态,既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也是将一道难题,赤裸裸地抛回了汉城,抛给了羽柴赖陆。

柳生新左卫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日语,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老狮子,要献出自己的头颅,来保住狮群了。只是不知道,猎人是想要一头老狮子的头,还是……整个狮群,都变成听话的狗。”

李佶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宫门外那些捧着一点点粮食,如同捧着最后希望,又如同捧着催命符的士兵,感到一阵眩晕。赫图阿拉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压垮这座饥饿而绝望的城池。而远在汉城的那个男人,会如何回应这头老狮子的垂死哀鸣呢?

城外的林子里,那生硬的女真话喊声,不知何时,又幽幽地飘了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像鬼魅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城墙上守卫士兵的心里,钻进那些捧着稀粥、却食不下咽的将领们的脑海里。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开城……家小可活……”

声音在夏日的热风中飘散,却比刀剑更冷,比饥饿更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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