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红绳寸断星河远,旧诺无声玉简温(1/2)
小桑醒来的时候,手腕是空的。
她愣了一瞬,猛地坐起来。左手腕上那根红绳——那根从父亲手里传下、经母、经月漓、经念、经玄机子、最后系在她腕上的红绳——断了。
断成了三截,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
小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其中一截,它就化成了一缕金色的光,从指缝间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另外两截也跟着化开,三缕金光汇在一起,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飘向门口。
小桑赤着脚下了床,推门出去。
门外,晨光初透。
花地里的金色花朵全部亮着,比往常亮得多,七百九十一朵花像是七百九十一盏灯,把整片石林照得如同白昼。那团整夜悬在她床头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花地上空,悬在最高处,一动不动。
三缕光从她房里飘出来,慢慢飞向花地。小桑跟在后面,赤脚踩在草地上,露水凉丝丝的。
石林里已经有人醒了。
戮站在练箭场边,手里握着那张他自己用的大弓,弓弦上没有箭。他看着她走出来,看着她跟着三缕光走向花地,没有出声,只是把弓放下,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母和叔父也出来了。叔父手里还端着一碗没煮好的粥,米粒沉在碗底,水是清的。母站在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腕。
“到了。”母轻声说。
叔父没说话,手微微发颤。
三缕光飞到花地上空,与那团金光汇合。金光猛地亮了一下,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光芒散去之后,花地上方多了一道裂痕——不是空间的裂缝,更像是时间的裂缝,里面传出古老的回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中传来。
“我来了。”
两个字。
母的身体晃了一下。叔父手里的碗掉了,粥洒了一地。他嘴唇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像是要把三百万年的光阴看穿。
“是……他。”叔父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母没有说话。她慢慢走到花地边缘,仰头看着那道裂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来晚了,”她轻声说,“你让老娘等太久了。”
裂缝里的声音没有再响。但那些金色花朵在那一刻全部低下了头——七百九十一朵花,齐刷刷地朝花地边缘弯了弯腰。不是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动的。
像是在行礼。
又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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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桑站在花地边,低头看着空了的手腕。红绳断了,玉简还在她怀里揣着。她能感觉到玉简的温度正在变化——从冰凉到微温,再到发烫。
她把玉简取出来。
玉简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温润的白光,像月光,像晨雾,像母亲的目光。光越来越亮,把她的掌心都照亮了。
月漓从屋里走出来,念跟在她身后。念揉着眼睛,看到花地这边的景象,一下子清醒了,嘴巴张得圆圆的。周安走到月漓身边。霜和羽也出来了,蘅放下了手里的菜刀,烈带着昨天刚到的那几个苏醒者站在石桌旁。紫曜手里拿着册子,笔却忘了动。
所有人都在。
玉简里的光终于满溢出来,在小桑掌心化成了一行字。
那行字不大,笔画很轻,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字迹和石头上的不一样,更潦草,更急。石头上的字是刻上去的,一笔一划,慎重其事。玉简里的字是写的,像是在赶时间。
小桑低头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在心里念出来。
“下辈子——不等了。我来找你。”
八个字。
小桑把玉简举起来给母看。母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叔父蹲下去捡碎碗的碎片,捡了一片,手指被割破了也不觉得,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戮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帮他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叔父低着头。
“她说……不等了。我来找你。”叔父的声音很轻,“她说到做到了。上辈子她没等到,这辈子她来了。”
“嗯。”戮说。
“她来了,他不在了。”
“在。”戮把最后一片碎片放进叔父手心,声音很沉,“花在,光在,他就在。”
叔父抬起头,看着戮。
这个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眼眶里也有光在打转。
叔父伸手,轻轻拍了拍戮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戮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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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做的裂痕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期间没有再传出任何话语,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很轻,像有人站在裂痕那头,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种的花。
看着她。
看着所有人。
花地边缘的金色花朵慢慢挺直了腰杆,重新扬起了头。光做的裂痕在大约九百次心跳之后,开始一点一点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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