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红绳寸断星河远,旧诺无声玉简温(2/2)
母上前一步。
“这就走了?”她对着裂痕说,语气凶巴巴的,眼眶却红了,“等你几百万年,就露一面?”
裂痕缩小得慢了一些,像是在犹豫。
“算了。”母摆了摆手,声音放轻了,“你忙你的去。这边有我守着,花有我帮你看着,人也有我帮你看着。”
她顿了顿。
“不用等了。”
裂痕化作一道极细的金光,从半空中落下来,轻轻地碰了一下母的额头,然后飘向小桑。小桑下意识伸出手,金光停在她掌心上方,暖洋洋的。
然后它散了。
散成无数极细极小的光点,像一场无声的雪,飘落在花地上,飘落在石林里,飘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念伸手去接,光点落在她掌心,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是香的!”她说。
羽摊开手掌,一粒光点落下来,他低头看着,眼睫颤了一下。
“父亲。”他轻声叫了一声。
霜握紧了他的手。
光点落在戮的弓上,落在炙的酒囊上,落在紫曜的册子上,落在蘅的菜刀上。落在叔父的白发上,久久没有化开。
落在母的眼角,和一滴水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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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花地前摆了一桌饭。蘅炖了一大锅排骨,炙开了三坛新酒,母煮了满满一锅红豆粥。桌上的碗筷比平时多了一副——主位空着,面前摆了一碗粥,一双筷子,一朵新摘的金花。
“吃饭。”母先动筷。
众人这才举筷。
没人哭。念照例啃排骨啃得满脸油,又给叔父递了一块啃过的,叔父接过来咬了一口,说“好吃”。小桑和戮坐在一起,她碗里的饭堆得很高,是戮盛的。月漓给大家添粥,周安在旁边帮忙递碗。
花地里的金色花朵在暮色中亮起来。
七百九十一朵。
不对——小桑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八百二十六朵。
多了三十五朵。就在今天。
她把碗放下,扯了扯戮的袖子。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些新的金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花,挤在旧花中间,开得正好。
“他种的。”小桑说。
“嗯。”戮说。
“以后每天都会多吗?”
“会。”
小桑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腕。红绳已经没了,但她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不是疤痕,是光,极细极细的一圈金光,像是有人在她手腕上画了一条镯子。
玉简里的遗言她已经记住了。八个字,每个字都很轻,每个字都很重。
下辈子不等了,这辈子找。
母亲来了,父亲走早了。可母亲说不用等了,花有人看着,人有人看着。父亲听到了吗?听到了。他做了他唯一会做的事——种花。一天多一点,一天多一点,用金色的光告诉她,告诉所有人——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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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小桑回屋。
没有金光悬在床头了。那团光已经散了,化作花地上的光,化作她手腕上那一圈金痕,化作石林里每一朵金色花心里的那一点亮。
但她不觉得黑。
她把玉简和石头重新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窗外的金色花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柔柔地铺在地上,铺在床沿,铺在她手边。
小桑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梦到那条河。
她梦见了一片花地,金色的花一直开到天边。花地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背对着她,手牵着手,在花丛里慢慢走。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远处,笑了笑。
“找到了啊。”她说。
然后转身,走回石林。
梦里,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