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九章 北来(1/2)
铁头、春草和石头在河谷住下了。灰羽给他们分了屋子,挨着老韩的屋,离灰影近。灰影不叫,只抬头看他们一眼,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老韩说灰影认了,这三个人不是坏人。铁头不信一条狼能认好坏,但没说出口。
春草是三个人里话最少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蹲在田边看那些草叶子上的眼泪,一看就是一早晨。铃兰叫她吃饭,她不去;叫她喝水,她也不喝。就那么蹲着,盯着那些亮晶晶的水珠,眼睛一眨不眨。
第五天早上,春草突然开口了。她指着叶尖上的一滴眼泪,问铃兰:“这是从哪里来的?”
铃兰愣了片刻。“地底下。那些死人,把心化成土,根吃到心了,就流眼泪了。”
春草盯着那滴眼泪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蘸了一下,放在舌尖上。咸的,苦涩的,还有一丝极淡的甜。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铃兰慌了,问她怎么了。春草摇摇头,擦了眼泪,笑了。“我尝到了。甜的。很淡很淡的甜。”
那天下午,春草去找林晚秋,说要帮忙种地。林晚秋看着她瘦弱的身板,没有拒绝。春草不会用锄头,也不会用锹,就用手扒土。她的手指细长苍白,扒了几下就破了皮,血渗进土里。她不吭声,继续扒。
宋七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指。灰白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和灰人化成的土混在一起。“你也是从那光
春草点点头。“它追了我们三天三夜。铁头说它要吃我们。石头说它要看我们死。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它在找东西。”
宋七看着她。“找什么?”
春草沉默了很久。“找根。和你们这边的根一样的根。它咬断了我们的根,又回来找。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就走了。”
林晚秋站在田边,听春草说完,蹲下去,手按着土。北边的根,那些灰人的根,被那团光咬断了不少。但还有剩的,缠在石头上,缠得很紧。春草说的根,是那些死人留下的。北边也有死人,也有根,也有从地里爬出来的灰人。但那团光来了,把根咬断了,把灰人化成水,把地弄死了。春草活下来了,但她的根断了,再也接不上了。
春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下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我不怕。根断了,还能活着。能活着就行。”
那天晚上,春草没有回屋。她蹲在田边,和老白一样,手按着土。灰羽去找她,她不走;铁头去拉她,她甩开他的手。“我要守着。守着根长出来。”
铁头急了。“你又不是灰人,你长不出根!”
春草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能。我有血。血渗进土里,也能养根。”
铁头愣住了。林晚秋走过来,蹲在春草旁边,握住她的手。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把那只手按在土上。“不用你的血。根会自己长。你等着就行。”
春草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等多久?”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明天就长出来了。”
春草没有说话。她只是蹲在那里,手按着土,等着。铁头和石头也在田边蹲下来,陪着。
那夜之后,春草天天去田边蹲着。她不会引根,也不会松土,就那么蹲着,手按着土,等。铃兰给她送饭,她接过去,吃了,碗放在地边,接着蹲。灰羽叫她回去睡觉,她摇摇头,说睡不着。
第七天夜里,春草的手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手按着的地方,土裂开了一道细缝。从缝里钻出一根细丝,灰白色的,比头发还细。它在风里摇了摇,又缩回去了。
春草愣住了。她蹲在那里,盯着那道缝,盯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那根细丝又钻出来了。这次没缩回去,就那么露在土外面,在晨光里闪着光。
林晚秋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根细丝。“根长出来了。”
春草的眼泪又涌出来。“是我的血养出来的?”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根细丝在风里摇晃。也许是从别处爬过来的根,也许是新长的根,也许是春草的血真的养出了根。谁说得清呢。
那天起,春草不再蹲着了。她开始学着种地,学着掐草尖,学着收籽。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不偷懒,不叫苦。铁头和石头也学,他们的手笨,掐草尖总是掐断了。春草就教他们,轻轻地掐,别使劲。
老韩看着他们,对灰羽说:“这三个人,能留下。”
灰羽点点头。“能留下。”
草长到第三茬的时候,北边又来了人。这次不是三个,是十三个。一队人,男女老少都有,从北边的山口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身上全是伤,眼睛都是红的。领头的那个看到河谷的田,扑通跪下了。“救救我们……那光……那光又来了……”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着土。北边的根,那些灰人新长出来的根,在抖。远处,那团光悬在北边的山头上,又回来了。比上次更亮,更大,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灰羽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它又来了。”
林晚秋点点头。“它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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