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九章 北来(2/2)
这次能挡住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那里,手按着土,感觉那些根在石头缝里抖。老白的根,宋七的根,那些灰人的根,缠在一起,缠得很紧。但没有上次紧了。
老韩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林姑娘,这次能挡住吗?”
林晚秋站起身,看着北边那团光。“能。根在,就能挡住。”
那天下午,河谷的人开始挖渠。不是去年的渠,是新的,从田边一直挖到北边的洼地,比去年更深,更宽。灰羽带人挖,铁头也挖,石头也挖,那些新来的人也挖。春草不挖,她蹲在田边,手按着土,引根。
林晚秋蹲在她旁边,也引着。宋七蹲在她另一边,也引着。三个人,六只手,按在土上,引着那些根往北边伸,往那团光的方向伸。
那团光悬在北边的山头上,看着那些根伸过来。它没动,就那么看着。
天黑的时候,根伸到了山脚下。那团光闪了一下,根抖了抖,没断。又伸了一截,又闪了一下,又抖了抖,还是没断。
春草的手在抖,但她没松。她按着土,引着根,往那团光的方向伸。林晚秋看着她的手指,伤口又裂开了,血渗进土里。
“春草,松手。”
春草摇摇头。“不松。根在,就不松。”
那天夜里,根伸到了那团光。缠着石头,缠得很紧。那团光咬了一口,没咬动。又咬了一口,还是没咬动。它悬在那里,看着那些根,看了很久。
然后它暗了。不是慢慢暗,是猛地暗,像被人掐灭的灯。那团光散了,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下来,落在那些根上,落在田里,落在河谷的屋顶上。
春草伸出手,接住一个光点。光点在掌心闪了闪,灭了。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着土。根不抖了,缠着石头,缠得很紧。那团光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不是回去骗归源,是散了。把自己的光散成碎片,落在根上,落在土里,落在那些死人的眼泪里。
老韩走过来,蹲在林晚秋旁边。“它死了?”
林晚秋摇摇头。“没死。化了。化成光点,落在根上。根吃到它的光,就能扎得更深。”
老韩沉默了很久。“它为什么这么做?”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光点落在土里,看着那些根把它们吸进去。那些光点很亮,很暖,像很久以前,天很蓝、地很绿的时候,太阳照在脸上的感觉。
春草蹲在田边,手按着土,闭着眼睛。“它在笑。”她睁开眼,眼泪流下来了。“它在笑。”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个人坐在高台上。灰影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盯着北边。北边的天际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逸的意念传来。“它散了。把自己的光散了。”
“嗯。”
“为什么?”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因为它累了。看够了,咬够了,等够了。不想再看了。”
沈逸没有再说话。林晚秋站起身,走下高台。地里的草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话。那些根在石头缝里,缠得很紧。老白的根,宋七的根,那些灰人的根,还有那团光散成的碎片,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它们在石头缝里,等着。等明年,等草再长起来,等根扎得更深。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春草还蹲在田边,手按着土。她的手指还在渗血,但她没松手。根在,就不松。
林晚秋蹲在她旁边,握住那只流血的手。“够了。根已经扎下去了。”
春草睁开眼,看着她。“还会来吗?那光还会来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也许。也许不会。不管来不来,根都在。根在,就不怕。”
春草点点头,松开了手。她站起身,看着北边那片空荡荡的天,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叶尖上的眼泪。